第一章(第2/3页)
珍妮经常希望能拉起被子,继续蒙头大睡,但这种抗命之举会引发的后果令她颇为恐惧。在比尔卑劣的统治下,珍妮只有在周五能得到片刻休憩,那是他们开车进城造访超市的日子。比尔让她独自进行一周的采购工作,他则会去赌注经纪人那儿下注。有好几次她都冒出了就此远走高飞的念头,离开这个倒霉的混蛋,重新开始。但她一点私房钱也没有,想要实现这个计划简直是天方夜谭。同时她也不想面对孩子们会提出的尴尬问题——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父母婚姻的真实面目。
珍妮在超市里一路奔忙,迅速买齐长长的购物清单上的所有物品,随后便来到超市的咖啡厅。她选择了大厅中心的座位,远离窗户,以防被比尔看到。这时她会掏出纸笔,开始给好友海伦·肯德尔写信。过去十年中,和笔友通信是她每周唯一能够享受的乐趣。
她多年来一直向海伦吐露心声,而海伦也像圣人般给予她安慰,帮她度过最难熬的那些日子。早上邮件被送来时,珍妮总是确保自己是第一个拿到的人。如果她收到了海伦的来信,就塞进内衣里,等到上厕所时偷偷阅读。比尔要是知道她有个笔友,一定会大发雷霆,更别提让他发现她是在与外国人通信,还把她的内心世界,以及这场婚姻骗局的秘密向对方和盘托出了。
她把向国外寄信所需的邮票放在钱包背面,买邮票的钱则来自一只坏掉的开罐器的退款。她藏匿下了这笔钱,告诉她丈夫说商店给了她一张信用票据,而她会把这笔款项算入下周的购物账单里,那个蠢货也相信了她。她舔湿邮票粘在信封上,离开咖啡厅,在出门跟她丈夫会合前把信寄了出去。
在邮票上耍的小手段让她觉得自己很不中用,因为她计划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彻底改变自己的生活。她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比尔,但找不到出路——除非杀了他。她摇了摇头。珍妮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这种恶行,那会在孩子和她之间造成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想要逃出这进退两难的困境,唯一的方法就是出国拜访海伦。她的这位朋友几年前就曾向她发出邀请,而珍妮也迫不及待地想见见海伦本人。但是她知道,没有资金支持,她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海伦的机会微乎其微。私藏零钱买邮票是一回事,要拿到足够的钱购买飞往美国的机票,难度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一阵汽车喇叭声惊醒了她的白日梦。“你这女人,快点把那些袋子装上车,”比尔从驾驶席一侧的车窗里喊道,让她独自把沉重的购物袋拖进后备厢里。
珍妮吃力地走到车后,将袋子逐一放进车里。拎起其中最重的一只时,她的后背一阵刺痛。她疼得叫了一声。比尔仍旧端坐在车里,等着她把其余的袋子搬进后备厢。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那是沮丧的泪水,也是自哀自怜之泪。她轻轻地关上后备厢,将手推车放回原位。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座上,回到她气呼呼的丈夫身边。
“你怎么动作这么慢?”
她并没有开口抱怨,也没告诉他自己可能扭伤了后背的肌肉。她只是耸耸肩,系上了安全带。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比尔急匆匆地开着车,对他的午饭迫不及待。一回到家,他就把车停在车库外面,一溜烟走进屋里,留下她独自搬运那些食品杂货。珍妮咬牙忍着背上的疼痛,将重一些的袋子拖进厨房。比尔坐在餐桌旁,从他的专属座位上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不知为何,那股想把得意忘形的笑容从他脸上抹掉的冲动,今天显得格外强烈。她觉得可能是疼痛让她更烦躁了。
珍妮开始收拾东西,比尔仍旧在一旁盯着她。
“你还要多久才能把午饭和茶端上来?我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