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母亲的怀抱(第8/10页)

从这同样的纯真之中,邪念产生了:就像是伊达的癫痫病突然发作了一样(贡特尔甚至都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所以,贡特尔身上自相矛盾地产生一阵邪念,这种邪念是用“苦涩的温柔”表达出来的。

出乎意料,自那天早上就用其酷刑羞辱他的苦涩的温柔在他身上释放了出来,以激烈的坚定不移释放了出来!“……fare amore!……FARE AMORE!……[8]”他大声叫着,不断用孩子气的口气使劲重复着另外两个意大利语单词,他很有远见之明,在前线曾让他们教会他四个意大利语单词。他根本不管她年老色衰,连军服都没有脱掉,就把身子蜷曲到她身上,把她扔到那张凌乱不堪的坐卧两用沙发上,怒气冲冲地把她强奸了,好像要把她杀了似的。

他感觉到她在恐怖地扭动着,但是没有意识到她犯病了,他觉得她是在反抗他,因此就像所有醉醺醺的士兵一样,变得更加顽固。……他感到固执而压抑的紧张感,所以,到达高潮那一刻,他在她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刻,他终于偷偷地看她,看到她的脸充满了惊异,放松地微笑着,笑容中有着不可言喻的谦逊和甜蜜。

“Carina carina[9]”他开始对她说(这是他学会的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意大利语单词)。与此同时他开始亲吻她那张迷茫的脸庞,那轻轻的亲吻充满甜蜜,而那张脸似乎在看着他,继续冲着他微笑,那是一种感激的微笑。与此同时,她渐渐地恢复了知觉,在他身下变得放纵了。在常存于中魔和清醒之间的那种放松和平静的状态中,她感觉到他又一次进入了她,不过这一次是缓缓地,那动作令人心碎,带着占有欲,仿佛他们早已经是老夫老妻,互相之间已经适应了。她又一次找到了少女时代犯病之后才有的那种满足和平静……只不过今天,在半睡半醒之中,那感觉比儿时的经历更加强烈,成为一种回归她自己的完整身体的极乐。而另一个身体呢,贪婪、粗暴而温暖,在她那母性的甜蜜中探索着她的身体,登时化作千百种狂热、冷静和青春期的饥渴,一股脑从那片嫉妒的土地流淌出来,溢满了她那少女般的河流……然后,它坍软下来,再次成为一具乞求的肉体,融解在她的子宫里,带着一种甜蜜、温暖而坦率的屈服,使她微笑,感动,仿佛一个穷人或是一个孩子仅有的一件礼物。

对她来说,这不是真正的性快感,连后面一次也不是。那是一次没有性高潮的极度的快乐,就像是她在青春期到来之前,有时候在梦中发生的那样。

这一次,这个士兵一边轻轻地亲吻,一边心满意足地发出一两声低吟,让他的整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很快就睡着了……这男孩子睡得很安详,打着鼾……而他的五官,即使在睡梦中,也呈现出占有和嫉妒的表情,像个真正的恋人一样。

第一次强奸是暴烈的,充满了仇恨,“像所有醉醺醺的士兵那样……怒气冲冲地把她强奸了,好像要把她杀了似的”。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那个士兵在强奸之前,双眼流露出“一种孩子气的询问”,当时他是“把身体蜷曲到”强奸对象的身上,然后感到心满意足了,却不是那四处流溢的性冲动的满足,而很明显是谋杀般复仇的满足,为他所受到的侮辱而复仇的满足感(他来要求母爱,却被拒绝)。他的暴力也是对强奸对象那悲惨的软弱和顺从的反应(她像一只在猎人手中扑棱的小鸟),也是对违犯那古老的恋母情结禁忌作出的反应(贡特尔在他“母亲”那个十几岁的儿子的床上霸占了他的“母亲”)。

在第一次高潮之后,在这个谋杀者和他的谋杀对象之间有那么一刻的基督式的恩典——这一种感情并不是宽恕的结果,而是像强奸本身的发展进程一样,完全是对对方认识不清的结果,这是自相矛盾的:从童年时代起,伊达犯过一阵癫痫病恢复之后,总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伴随着不自觉的微笑,很像是温顺而甜蜜的微笑,但实际上那根本就不是微笑。那是犯病时下巴的肌肉收缩,犯病过后自动松弛下来而已。(此前曾提到过,五岁时的伊达癫痫病发作过后“微笑起来”:“……那种微笑实际上不过是身体的假象罢了,是她的肌肉在严重紧张之后的自然舒张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