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19页)

你一锯,它就会流血,就会吱吱叫。南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说,《聊斋》里头都是这么写着的,你们两个现代的老爷们儿都迷信成啥了,这话从我姑奶奶的嘴里说出来还差不多。

金寻让南星出去买点小菜。

南星说。我们的乐叭七点多钟在体育场集合,全市几个摇滚乐队要联合演出呢,您自己买去吧。

金寻说。你马上给我从那个摇滚乐队里退出来,晚上不许走出家门一步,让林叔给你补习外语广

南星对金寻的话毫不理会,吹了一声口哨,背起个桶包,冲他爸爸一歪脑袋,向门口走去,身后的马尾巴很扎眼地晃动,并无多少美感。

金寻生气地说。这成什么了,成什么了……

林尧仍旧在看着南星的背影,南星有着金家人的优美高挑身材,他那双修长的腿包在牛仔裤里面,一双高腰的黑牛皮鞋,鞋带儿从脚面一直延伸到脚脖子,给人一种丛林作战的美国兵的感觉,脑后那浓密的扎成一束的头发,否定了他的性别,却突出了这个时代,使人在荒诞中感到沉重,感到难以说清的压抑。

林尧从怀里掏出一瓶五粮液给金导,金寻问。真的还是假的?林尧说。假的敢往这儿拿?

金寻说。一瓶得二百多,我一个月工资

林尧说。蹭酒,前天一个洋人考察团来,主家带来一箱子打开瓶,洋人不喝,只认啤酒,所以一箱五粮液就全扔在陆家了。

公家的钱。金寻说,我想你也不会掏自己的腰包给我买酒喝。

金寻到外面夜市上买吃食去了,林尧望着空空的桌面发呆,若是以往,那上面早摆了碗筷,备了小菜,即便是金寻没有下班,也会有温热的香茶端上来,那是金静的功劳,林尧直至现在才明白,金家小院,有了金静才有了吸引力,才有了周六的聚会,才有了那些欢乐与畅快,金静走了,一切都散了。金静去陆家厨房为别人的聚会增添欢乐与畅快去了,小院由此变得更荒凉,冷清,寂寞,虽然每周六仍然来,不过成了一种形式,全然没了兴味。金寻每回都从外面搞来些千姿百态但全是一个味儿的朝鲜小菜,它实在引不起人多大的吃兴与谈兴。寡而无味的饭食配以寡而无味的清谈,使金家周末的小沙龙黯然失色,再难达到昔日的效果,对此,金寻与林尧都有无力回天之感。他们企图将金静周六叫回来,但周六是陆家最忙的黄金时间,掌厨大师傅是须臾不能离开的,如果周六停业,经济损失惨重,金寻他们的小沙龙将变相付出昂贵的代价,所以俩人都张不开口。

兰玉生由门外怯怯地走进来,挨着窗台的椅子坐下,不安地拿眼睛看着林尧。林尧看见那张瘦长的脸已是死灰色,呆滞的眼神,散乱的短发,让人实难与当年卫生院泼辣麻利的助产士联系起来,想起南星说。我妈得的是心病,她有事瞒着我们的话,林尧觉得这个女人心里准是埋藏着一个难以告人的秘密,其沉重程度肯定足以将一个人的精神摧垮,将另一个的生命仓促结束在某天的早晨,想到此,林尧有些不寒而栗了。他问那个蜷缩的妇人。你认识我么?

认识。兰玉生淸晰地回答。

这令林尧吃惊,他紧接着间。我是谁?

林尧口陆小雨的丈夫。兰玉生低着头说。

我们是朋友,在卫生院的时候我和小雨请求过你的帮助。林尧觉得兰玉生的病并没有想像的那么严重,他有意唤起对方的回忆。

兰玉生看着他,目光中多少添了些灵气与暖意。

那时候我们干了不该千的事……只好找你帮忙……林尧为了挑选对方印象最深刻的内容,决心挖出自己的隐私。

兰玉生冷淡地说。那是一次失敗的手术,那次手术使陆小雨终身不孕。

这不能怪你,林尧赶忙说,当时是没法子的事儿,我们至今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