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4/19页)

林尧不客气地瞄着账单。现在效益不好么?

丁一咽了口唾沫说。外面一个繁荣的空架子,内里都掏空了。名气一大,应酬便多,谁都拿眼盯着你广了一用手点了点账单,不瞒你说,以前我还有给你扫几袋废营养粉的能力,现在,你让我再扫半袋也扫不出了,鬼子的机器设计得没有半点浪费,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考虑了?

我没这么说,淑娟的事一直在我心里,一旦……连自己也觉出了自己许诺的苍白无力,他没有勇气将下面的话说完,林尧不是小孩子,犯不着拿好听的话去哄他。

二大大从花镜后面抬起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丁一,丁一十分不自在,他躲闪着二大大和林尧的目光。

什么算是效益好呢?这是条软尺子。林尧仍穷追不舍。你知道,我们跟日商的分成比例是三比七,这在谈判时你也适参加了的,三成利润顶着个合资企业的牌子,腆起肚了装成合资中方大老板,内中的苦头只有我自己知道。希望工程来请求赞助,你不能不掏腰包;市里要修建五环马路,各单位出资相助;市中心要建花园文化广场,领导张了口广,你得立马有表示;电管局说,这里用电量增加,要换加压线,那钱也不是二万三万能打发得了的……

林尧听着丁一在诉苦,至于后来丁一又说些什么,他全没听进去,总之他越听心越寒,最后,重重地打了一冷颤。回过神来,才发现丁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岳母在冷漠地推移着算盘珠子,末了,她拿起一支毛笔在红条本上记下广四千七白这个数卞。林尧知道那是陆家今日赢赚的总利润。四户七,其中他吋以分得多少,这笔账他压根也算不清楚。他抬起脚,缓慢而无力地向门口走去,周身像被谁抽去筋一样,酸软得没有一点儿力气。

你不要对姓]的小子抱有任何幻想了,岳母坐在椅子上说,生意人的话,水分太多我算。一下,自从他第一次到咱们陆家来吃饭到今天,他已经走了三十万了。一个小厂,光吃喝花了这么些看来不是个会过日子的正儿八经的厂长,他这厂还能办多少天我打问号。所以,你给你的狗熊得另想主意,别一棵树吊死。

林尧说。我现在找着树,哪儿也吊不死那你那只熊可就惨喽。

林尧觉着喉咙被一个巨大的块状物阻塞住,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使劲儿地咳了两下,块状物仍紧紧地卡在喉咙处,他用手理了理脖子,情况并没有什么好转。他跑出账房门,快步向自己的屋里冲去,一大大追出房门,向着他的背影喊。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得插门!

二大大的声音很大,几乎院里的人都听见了,林尧知道,二大大不是喊给他一人听的。

刚迈进房门,只听厨房那边有碗盏落地破碎的声音,那是金静干的。

林尧一病不起,持续性高热将他烧得迷迷糊糊。他觉得自己轻悠悠地浮上天空,又好似身不由己地飘荡在深不见底的水中,围绕着他的是狗熊淑娟。淑娟狗一怍地追随着他,向他做出各种讨好的姿态,他向淑娟伸过手去,淑娟离他却越飘越远。他在攀登高山,陡峭的,燥热的,火辣辣的太阳晒着,诗石滚烫裸露,淑娟在他的前面,它爬得灵巧敏捷,他追不上,猛然一脚踏空,身体问下翻滚……

一股甜润流进他的嘴里,林尧迷迷糊糊睁开眼,是金挣坐在床头向他的嘴里喂小米粥。金静没有穿白围裙,也没有扎白头巾,仍是在金家烂旧小院星唱《贵妃醉酒》的金静。林尧冲她咧了咧嘴,血花由开裂的唇迸出来。金静用纸巾为他擦厂说。烧了三四天,胡说八道的,除了喊淑娟便是叫狗熊,你那心思全在这卜头呢。

林尧软弱得不想说话,想起病前领养淑娟的计划全部泡汤,他的心又揪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