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6/20页)
去厂一些饭团于,行装轻松厂许多。风停了,雪花连成厂大片,回头望走过的路,隐在阴暗的林莽中已经模糊不清。前方仍不见熊之巢,若是天黑还到不了村落,后果难以设想。小雨意识到,自进山起横泰就一直窥测跟踪着她,不慌不忙地与她做着捉迷藏的游戏。它伺待着天黑,天一黑便是它的天下,它可以看女人洗澡,可以去镇上闲逛,可以偷驹远的苹果,当然也可以突如其来地从背后向她发动攻击。
五百米外的山洼有灯光!小雨疯了般朝那救命的光猛跑不敢回头,怪戾的横泰,深沉的夜色连同那些催雪的精灵,亦步亦趋,已由身后紧紧地道压过来。灯光越来越近了,有狗在叫,房门打开了,桔黄色的光倾泻的雪地上,从桔黄的深处走出一个披着大衣的男人。
这里不是熊之巢。
那男人对小雨说。熊之巢距此尚有一公里,这里是看护森林的临时居所广门外,看林人的秋田犬朝山上猛吠,男人端着枪冲出去,朝林子里喊。横泰,巴嘎牙鲁!小雨说。这个横泰一直跟着我。男人说。它不伤人,还是小崽儿的时候,母亲被轧死了,熊之巢还算块净土吧,它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又回来了。
男人用吃面的人碗给小雨冲了一碗咖啡,他说他喝咖啡向来喜欢像喝面汤一样地灌,翘着小手指头,捏着小杯子,用嘴一点儿一点地抿,那是娘们儿家的喝法。小雨说。大碗挺好,我可是真渴了小雨看他往咖啡里掺的牛奶浓得像粥,就问这是奶么?他说。熊之第的牛奶都这样,质童特別好。这儿的农民家家荞奶牛,挤了奶用专车运出去。这里的草没有污染,奶牛也是自由放养,跟大地方关在栏里喂的大不相同。听说城星的牛挤奶得听音乐,这儿就用不着了,山坡上各种样的声莒都是音乐,所以牛产的奶就很多,不光喂养了这里的人,连山上不少野物也是牛奶喂起来的,包括横泰在内。横泰敢对别的动物撒野,但在奶牛面前却乖得要命,它从小跟着人上山去挤奶自己也喝奶,它把奶牛看作妈妈啊。
小雨问他认识不认识柴田老爹。
他说。我本人就姓柴田,按年龄说,人们称我老爹也不为过。
小雨说。我找的是当年在绥棱瑞穗开拓团平过的柴田。他说。上了年纪的人不少都在开拓团十过,我的父母就是。
小雨说。那么你也是战争孤儿了?
不。他否认道,战败回国时我已经十四岁,是个大男人了。
小雨说。我找的是柴田幸雄家。
他说。那就是村边的柴田昭家广,幸雄他爹叫柴田昭。小雨请求道。麻烦一下,领着我去好么?
可以男人说,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雨说。近说是东京,远说是中国。
你是中国人?
是。
男人的脸立即变得僵硬起来,先低头弄火,又出门去干什么事情,把小雨干干地晾在屋里。小雨想该走了,因为看来这人已经没了带路的意思。正考虑是否将那些吸引横泰的饭团放下时,男人抱着柴进来了。
我要走了了小雨说。
你走吧,他说。
这些饭团子都留下吧。
你都拿走,我不愿意摸中国人碰过的东西。
老天,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中国人把你怎么了?他把柴砰地一扔说。中国人把我的父母杀了!
小雨说。你的父母是在中国被杀的吧?
他说。我们不是去搞侵略,是去开拓,我们是像去巴西一样的日本移民,我们是老老实实神地的农民。
小雨说。是拿枪的农民,耕种的是中国的土地。当年你们那位被称为开拓之父的加藤完治在动员你们离乡背井时说过,满洲国的天地为神所有,决非为中国人所有,去向神的土地乞求粮食吧,满洲的原野正企盼着优秀的日本农民去开发。这堂而皇之的言论不是侵略动员又是什么呢?你父母的血债应该向那位开拓之父去讨要,而不该把责任推到无辜的中国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