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3/14页)

跟淑娟同时住院的还有两只广西猴,因为是繁殖旺盛阶段的母猴,所以才有资格被送进来治疗。猴子被关在笼内,不知被注射了什么药,竟能乖乖的,人一样地躺着,睁着眼,巴巴儿地望着进进出出的人。陈红旗也来,看他的猴。林尧问他是不是也给猴们喝丁肉汤,陈红旗说有肉汤喝就好了,它们是着了那些拮子的祸,怙子怎会让猴们拉肚了?

都是打过农药的,人会剥皮,猴有的会剥皮,有的整个儿吞咬。陈红旗愤愤地说。拉稀是轻的,没药死几个就是万幸,以后来了苹果之类的我他妈的还得坐在笼子边给这些祖宗们削皮。

林尧笑着说;应该。于是又想,领养也有领养的难处,世上的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

上午林尧在铁笼边给小雨写了封信,请她给星星食品厂找合作伙伴,除了说食品厂厂长抱的希望很大外,还说淑娟一线的生命全在此举,力望鼎力相助等等。信写好把它放在窗台上,待吃饭时拿出去发,这时躺在地上的淑娟微微动了一动。

林尧蹲下去用手抚摸那冰凉的爪,却又捋下一手毛来。他突然异想天开,找了个塑料口袋,把那些毛装了,折好,塞进给小雨的信封中,一想,拉出信纸在上面又写了几句。

淑娟病情已十分沉重,只用手一摸,便脱落下这些熊毛,观之能不让人心寒?救救淑娟,救救狗熊。

写完后,他很为自己的所怍所为得意,再看那边,陈红旗猴子的情况似乎不大妙,进来个民工将一母猴从笼里拖出,猴的背无力晃荡着,圆圆的小脑袋孩子样地垂下来……笼里那只猴眼看着民工将那只死猴夹了出去,一双圆圆的眼不停地眨着,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悲哀。林尧走过去,陈红旗没有反应,仍旧是以背对着他——陈红旗的眼里满是泪。

它怀了崽儿。红旗说。

林尧蹲下来,与笼里的猴子对视着,那是一种与淑娟一样,天真无邪的,满是哀乞的美丽眼神,林尧最怕见这种眼神。

快吃中午饭的时候南星背着书包骑着车来找林尧,一进病院南星就用手捂着鼻子,说是受不了这里的气息,林尧便把他拉到外面说话。

我爸让我问您,什么时候能给我补英语?

我这几天忙,连家也没回。

您别以为我对补课多么感兴趣广我知道,我现在在筹钱组织摇滚乐队,我们要闯出一条自己的路,白手起家,试试自己的力量。

南星,你无论如何得高中毕业,现在连饭店招服务员也要这个档次以上的,你这样下去会后悔的。

既然决定了就誓不言悔。

一个摇滚乐队要很多钱,从电器到乐器,还要很高的音乐修养,你别看崔健他们唱得轻松,也别看杰克逊有那么多崇拜者,他们的科学知识、音乐水平都是一流的,这些你不具备但我们熊摇滚乐队有团结一致的心,我们敢把自己晾出来,晾在光天化日之下,晾在社会习惯势力的对立面,我们敢向一切阻碍我们的东西挑战,我们不会唯唯诺诺,我们不会逆来顺受,我们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

但你得吃饭,这是最现实的,在你不唯唯诺诺的时候你的肚了必须是充盈的。你在外面向社会挑战够了,回家还要大嚼父母给准备好的饭食,这种挑战只是说说而已的时髦,是一种小孩子与假想大灰狼作战的游戏,尽管很投入,在人看来却幼稚可笑。

林叔,您懂什么叫现代人,您跟我爸一样,是装在一个特定的罐子里长大的,现在罐子打破了,你们也成形了。我们则不一样,我们乐于接受新生活、新观念,以及任何一切新的东西,我们具有强烈的效能感,我们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任何目的都能达到我的天哪,你的脑袋里正经东西没有,乱七八糟的玩艺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