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11页)
我曾经在一个新婚不久的朋友家做客,那新娘在客厅的壁炉上方谁也无法忽视的地方刻了一行铭文,云:“比翼双飞共筑爱巢。”我仍然记得,这故事的男主人公每次走进客厅看到题字时,总是一副饱受煎熬的呆相。玛德琳·巴塞特步入婚姻生活以后会不会也如此变本加厉,我不敢说,我只是觉得大有可能。
她疑惑地看着我们,眼睛瞪得又大又美。
“怎么这么吵?”她问道,“呀,伯弟!你什么时候到的?”
“哦,你好啊。我刚到。”
“一路还顺利吧?”
“哦,挺好,多谢。我开两座汽车来的。”
“一定累坏了吧?”
“哦,没,多谢,不累。”
“那好。茶点马上就备好了。这么说你见过爸爸了。”
“我见过爸爸了。”
“还有斯波德先生。”
“还有斯波德先生。”
“奥古斯都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不过喝茶的时候肯定能见到。”
“迫不及待啊。”
老巴塞特听着这番寒暄,嘴脸上一副惊呆的表情:时不时地作吞咽状,好像鱼儿被勾住腮帮子拎出水塘似的。他完全跟不上事态的发展。当然,他的思维过程也是可以理解的。对他来说,伯特伦是偷钱包雨伞的小混混,而且糟糕的是,还老偷不到手。做父亲的自然不希望看到掌上明珠跟这种人这么亲近。
“难道你认识这个人?”他终于问。
玛德琳笑了,是那种清脆的银铃般的笑声,正常人不待见她,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啊,爸爸,你怎么糊涂了?我当然认识。伯弟·伍斯特可是我亲爱的老朋友啦。我不是跟你说过他今天要来吗?”
老巴塞特似乎没反应过来。斯波德似乎也没怎么反应过来。
“这就是你那位朋友,伍斯特先生?”
“可不是。”
“可他是抢钱包的啊。”
“雨伞。”斯波德赶紧提示,仿佛把自己当成御前催债官似的。
“还有雨伞,”老巴塞特表示同意,“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洗劫古董店。”
玛德琳没反应过来——总计三人。
“爸爸!”
老巴塞特坚决不肯放松。
“我说是就是,他被我抓了个现行。”
“他被我抓了个现行。”斯波德补充。
“他被我们俩抓了个现行,”老巴塞特总结道,“这家伙在伦敦四处流窜,不管在哪儿,都能看到他偷钱包、偷雨伞。现在又流窜到格洛斯特郡来了。”
“胡说!”玛德琳说。
我认为,这乱摊子该收场了。我受够了什么抢钱包了。诚然,不应该指望裁判官对顾客的所有细节都信手拈来——其实呢,能记得顾客群就很不错了——但对这种事儿不能永远这么礼貌地置之不理。
“当然是胡说,”我振振有词,“这完全是一个好笑的误会。”
不得不说,解释的效果不如我预期。本以为我用只言片语概括完情况后,会爆发出满堂开心的大笑,接着是道歉啦、勾肩搭背啦之类的。老巴塞特呢,和大多数警察法庭的裁判官一样,不是容易轻信之人。裁判官的本性很快就暴露无疑。他老是打断、提问,并且问的时候还要斜视着我。大家肯定明白我的意思,就是“打断一下”“你刚才说——”“你是希望我们相信——”这种问题,很是无礼。
不过,经过重重艰难的铺垫,总算纠正他对雨伞的误会,他承认道,可能这一点上是有失偏颇。
“那钱包呢?”
“我没抢过钱包。”
“我肯定在勃舍街法庭办过你,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次是偷警盔。”
“和抢钱包一样要不得。”
罗德里克·斯波德突然插进来,真是意想不到。在这场——唉,该死,这场《舞女伸冤记》[3]中,他一直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吮枪口,似乎认为我的供词站不住脚。现在,他那食古不化的脸上闪现出一丝人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