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旱的九月(第2/7页)
“你告诉他们,杰克,”推销员说,“老天爷做证,要是他们…… ”
忽然,门被砰地撞开,一名大汉走进店里,只见他两腿一叉,从容地在地上站定,魁伟的体格稳重如山。他身穿白衬衫,大敞着领口,头戴一顶毡帽,那灼灼发光的双眼气势汹汹地扫视着屋里的人。此人名叫麦克伦登,行伍出身,曾在法国前线指挥过部队打仗,也因作战勇猛受过嘉奖。
“怎么着,”他说,“你们打算在这儿傻坐着,任他一个黑崽子在杰斐逊的大街上强奸白人妇女吗?”
布奇一听,又咚地跳起,绸衬衫紧紧地粘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胳肢窝底下黑乎乎地映出两道半月形的汗渍,“我由始至终都跟他们这么说的!我就是这么…… ”
“真出事了?”第三个人问道,“就像霍克肖所说,这可不是她头一次给男人吓着了。差不多一年前,不就有过一回吗?说有个男人趴在厨房顶上偷看她脱衣服什么的。”
“啥?”客人又好奇起来,“那是怎么回事儿?”理发师缓着劲儿将他按回椅子上,他却不依不饶,非但不肯躺下,头还抬得老高。理发师只好一直使力摁住他。
麦克伦登倏地转过身,面向第三个说话的人,“出事?出了跟没出有他娘的什么区别?莫非你想放这些个黑崽子一马,好叫他们有朝一日真的闯出祸来不成?”
“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布奇大喊。只听他骂骂咧咧,没完没了,到底骂谁、骂的什么,则完全不得要领。
“行了,行了,”第四个人说,“小声点,别老这么大嗓门的。”
“没错,”麦克伦登说,“根本没必要多费唇舌,该说的我都说尽了。谁跟我来?”说完,他两脚一踮,左右张望起来。
理发师费力把推销员的脸摆平,横过剃刀,“先打听一下吧,伙计们,查清来龙去脉。我了解威尔·梅耶斯这个人,肯定不是他干的。咱把治安官找来吧,别擅作主张。”
麦克伦登猛一转身,狠狠盯着他,怒气冲冲,两眼冒火,而面对咄咄逼人的目光,理发师并不躲躲闪闪 ——这两人仿佛属于不同的种族似的。此时,其他的理发师也已停下手中的活,让客人们干躺着。“你的意思是,”麦克伦登说,“你宁愿买黑鬼的账,也不信一个白人妇女的话是吗?呵!你这黑鬼养的混球儿…… ”
第三个说话的人站起身来,拽住麦克伦登的胳膊,他早年也当过兵,“罢了,罢了,咱们从长计议。有谁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计议个屁!”麦克伦登肘子一甩,挣脱开来,“要跟我走的都站出来,不想来的…… ”他蹙紧眉头,环视四周,用袖子抹了把脸。
一听召唤,三个人当即起立,躺在椅子里的推销员也坐直了身板。“来来 ——”他边说边拉扯着脖子边的围布,“把这破布给我去了。我挺他。我尽管不住这镇上,但老天在看,要是咱们的贤妻良母、姐妹妯娌们…… ”他抓起白围布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唰地往地上一扔。麦克伦登杵在屋子中央,对 “异己”们又咒又骂。于是,又一个人站起来朝他走去;剩下的人彼此互不相视,即便坐着,浑身也老不自在,踌躇了片刻后,只好站起身,一个接一个地加入麦克伦登的阵营。
理发师从地上捡起围布折叠整齐。“伙计们,别冲动。威尔·梅耶斯绝不是那种人,这点我很清楚。”
“来吧!”麦克伦登一声令下,转过身去,只见那裤子的后兜里插着一把沉重的自动式手枪,枪把露在外头。一行人走出店去,纱门在他们身后猛地撞上又啪地弹起,震颤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理发师手脚迅速却又不失细致地将剃刀擦拭干净,又收起放好,随后冲后屋跑去,从墙上摘下帽子。“我尽早回来,”他对其他理发师说,“我不能让…… ”话没说完,他已奔出店外,另外两个理发师紧随他到门口,正赶上纱门弹起,便探身张望,目送他在大街上孤身远去。空气又沉又闷,了无声息,舌头根燥苦燥苦的,像含了块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