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第2/9页)
看守割断绳子将南希放下,让她清醒过来,紧接着就是一顿毒打鞭抽。当时,她脱下自己的衣服,牢牢系在铁栏杆上,但她被人逮着的时候身上没穿别的,所以上吊时找不着东西绑手,结果那双手拉着窗架死活不肯撒开,看守这才听见了动静,赶到牢房 ——只见她赤条条地吊在窗户上,肚子微微隆起,像只小气球似的。
后来,迪尔西病倒了,在家休养期间,由南希来做饭。我们都看得出来她腰间的围裙鼓鼓的。耶苏待在厨房里(那当儿爸爸还没下禁令),坐在炉子后面,黑脸上的刀疤像条肮脏的细带,他说南希的衣裳下面塞了个西瓜。
“总不会是你那条藤上结的。”南希说。
“什么叫藤上结的?”凯蒂问。
“甭管哪条藤,我都能给它砍喽。”耶苏说。
“你干吗当着孩子的面说胡讲?”南希说,“你干吗不去干活?光知道吃。你在杰森先生的厨房里瞎晃悠,还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不怕被他逮着吗?”
“说哪种话?”凯蒂又问,“什么藤呀?”
“我不能在白人家的厨房晃悠,”耶苏说,“白人却能来我家的厨房。白人能进我家的门,我还不能拦他。只要白人想进我家,我就没有家了,我挡不了,但他也不能一脚把我踢出去,就是不能。”
迪尔西仍在家歇着。爸爸叫耶苏不准再进我家的门。迪尔西一直不见好转,病了许久。晚饭后,我们一家子聚在书房里。
“南希还在厨房里忙活吗?”妈妈问,“已经很久了,我看早该洗完盘子了。”
“让昆汀去看看吧,”爸爸说,“昆汀,去趟厨房,瞧瞧南希咋样了,跟她说完事儿以后就可以回家了。”
于是我来到厨房,见南希已经拾掇完了,碗碟收起,灶里的火也熄了。她挨着冷炉子,坐在一把椅子上瞅着我看。
“妈妈想知道你忙好了没有。”我说。
“好了,”南希说着,目光不偏不倚,“都弄好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我。
“你怎么了?”我问,“出什么事了吗?”
“我只不过是个黑鬼,”南希说,“那不是我的错。”
她依旧望着我,头戴那顶草帽,久久坐在灶前,我只好回到书房。原以为厨房总让人觉得温暖,忙忙碌碌的,该是个充满欢笑的地方,可那会儿除了冷炉子啥也没有 ——只有一座冷炉子,碗啊碟子啊都洗刷完收好了,何况那个点谁也不想吃东西。
“她完事儿了?”妈妈问。
“嗯…… ”我说。
“那她在干吗呢?”妈妈又问。
“啥也没干。都弄完了。”
“我去看看。”爸爸说。
“她说不定在等耶苏来接她回家呢。”凯蒂说。
“耶苏走了。”我说。南希告诉过我们,有天早晨她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耶苏不见了。
“他留下我一个人走了,”南希说,“该是去孟菲斯了,我想,肯定是为了躲那些警察,避一阵子。”
“走了好,清静,”爸爸说,“我倒希望他就待那儿别回来了。”
“南希怕黑。”杰森说。
“你也怕。”凯蒂说。
“我才不怕。”杰森说。
“胆小鬼。”凯蒂说。
“我不是!”杰森说。
“闭嘴,坎迪斯(1)!”妈妈说。这时候爸爸回来了。
“我去送送南希,”他说,“她说耶苏回来了。”
“她亲眼见着他了?”妈妈问。“那倒不是。有人给她捎了信儿,说耶苏回镇上了。我去去就来。”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去送南希回家?”妈妈说,“在你眼里,她安全比我安全更重要,是吗?”
“要不了多久的。”爸爸说。
“那黑鬼就在附近,你要扔下这些孩子不管?”
“我也一起去,”凯蒂说,“让我去吧,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