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读《看不见的城市》(第9/19页)

元语言是多么的不可能,人在创造中对原始风景的追踪又是多么的徒劳!艺术家就是一些将这不可能的事一直做到底的人。在渴望中,在颠覆的决心中,另一个若有若无的、透明的城市的形象已经存在了,这个幽灵般的城基于现存的语言却又是对语言的反叛,它不是看得见的阿格劳拉城,它是这个城的灵魂。被词语的困惑弄得沮丧不已的写作者,正在成就一桩伟大的事业。

后记

“我在头脑中已经建造了一座样榜城市,所有可能的城市都可以从它演绎出来。”忽必烈说,“它包含了每一种符合于标准的事物。既然现存的这些城市都在不同程度上同标准有出入,我只需要预测到那些不合标准的例外,计算出最具可能性的结合体就行了。” [147]

忽必烈所说的是理性在创作中的作用。他的样榜城市实际上是“无”。理性在此是排斥的、扼制的,即,不赞成一切已有的创造物,迫使主体不断突破。理性总是为主体提出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摧着赶着人去更加异想天开,去打破常规,而理性本身并不在创造物中直接现身。

“我也想到了一座我可以从中演绎出所有其它城市的样榜城市。”马可回答说,“它是由各种例外、排斥、不协调和矛盾构成的。假如这样一座城是最不可能的,我们只要减少它的不合标准的因素,就可以增加这座城市真正存在的可能性。所以我不得不从我的样榜城里减去例外因素,不论我从哪个方向前行,我都将到达这些总是作为例外存在的城市中的一座。” [148]

马可在此说的是感性直觉在创造时的情形。写下的句子对于写作者来说总是不满意的,甚至恶心的,因为他从事的是交合的工作。于是创造中显现出一种排斥所有的材料、追求终极境界的努力,这种努力增加了创造物存在的可能性(只要创造还在进行,创造物就总处于“在”与“不在”之间。)理性观照下的感性将以最为积极的姿态进行逆反性的运动,但这种运动有一个界限,即,排斥也要有妥协,否则将所有的建筑材料一扫光,城市也不复存在了。所以语言被保留下来,只不过里头已充满了那种否定精神。

第五章

前言

此处描述的是创造三部曲。

忽必烈想道:“我的王国向外生长得太远了。现在是它向内生长的时候了。” [149]

表面空间的扩张并不能带来创造的喜悦。他遭遇的是荒凉的土地,矮小的村庄,不长粮食的沼泽,消瘦的人们,干涸的河流和芦苇。他必须向内深入,也就是进入梦境。

然而又出现问题了。在梦中,那些城市变得如此的充实,挤满了事物,以致变得“肿胀、紧张和笨重不堪”。于是忽必烈渴望超脱与升华,他开始梦见轻得如风筝,透明如蚊帐一样的城市。减掉了重量之后,城市向上生长,于是就同光遭遇了。月亮在尖塔顶上休憩,在起重机的缆绳上晃荡。城市同光达成协议:光赋予城市里的居民让城市中的每件事物无限止地生长的权力。并且还不止如此:

忽必烈补充说:“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心存感激的月亮赐给拉拉杰城最罕见的特权,在光里面生长。” [150]

轻薄的城市之五

这就是城市的地基:一张既当通道又做支撑的网。 [151]

死亡意识构成的就是这张网。人在创造中要处处靠这个意识来打通前进的道路,而这个意识又是一切生命活动的前提。

悬在深渊上空生活的奥塔维亚居民,反而不像其它城市的居民那么心里没底。他们是知道这张网能够支撑他们多久的。 [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