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读《看不见的城市》(第18/19页)
城市与天空之五
“安德利亚是我所知道的惟一的一座适宜于在时间中保持不变的城市。” [209]
所谓不变,实际上是指一切都要符合人性(星系)的规律,这样人才能生活于属于自己的时间之中。然而规律本身又是通过变化来实现的,不变就会死亡。安德利亚城,万变不离其宗之城,能够将意外的奇迹变成必然性的神奇城市。
连绵的城市之四
“这些地方都混合起来了,”牧羊人说,“到处都是切奇利亚。从前这里一定是尾鼠草场,我的羊认出了交通安全岛上的草。” [210]
牧羊人在一个个的牧场上放羊是感觉这个世界,我在一个个城市里旅行则是将感觉上升为艺术。如果让牧羊人进城,他看到的就是普遍的本质。如果长久脱离感觉,精神的营养就渐渐枯竭了。
创作时艺术家在城的里面,他与外界隔绝了。
隐蔽的城市之三
马洛奇亚由两座城构成:老鼠之城和燕子之城,两座城都随时间变化,但它们相互之间的关系不变——后者正要从前者摆脱出来。 [211]
马洛奇亚就是人在创作中的实况:身体在黑暗中挣扎,灵感高高飞翔。老鼠和燕子二者缺一不可。燕子摆脱老鼠的姿态被凝固下来,彻底的摆脱则永远不会有了。人,只能保持一种尴尬可笑的姿态,但外表的可笑又有什么要紧呢?即使人抓不住瞬息即逝的城市,人仍然可以得到快乐:
某个人的凝视,回答或手势就足够了,当你出于快乐而做某件事就足够了;只要你为自己成为其他人的快乐而快乐就足够了。那时所有的空间、高度和距离都变了,城市也变了,变成水晶般的,像蜻蜓般透明。 [212]
艺术家描写着老鼠的生活,并作为老鼠梦想着燕子的自由。
连绵的城市之五
“但是人们住在里头的城市在哪里呢?”你问道,
“应该在那边,”他们说,一些人斜举他们的手臂,指向地平线那边一堆模糊的多面体群落,而另一些人则指着你身后一些幽灵似的尖塔。
“那么,我已经走过了,没有认出它来吗?”
“不,再继续往前走吧。” [213]
潘特熙莱雅,荒凉之城,颓败之城,过渡之城。然而这正是现代之城的真实形象!现代的艺术家抹去了界限,将阴暗的生活直接变成了诗。你以为你处在过渡之中,其实你处在本质当中。潘特熙莱雅城永远到达不了,它就存在于你的阴郁的体验的过程中。你必须体认,你必须承受。
隐蔽的城市之四
在特奥朵拉城里上演的是原始之力与理性之间的长久的拉锯战,制裁与反制裁将永远演变下去。无论生命是多么的卑贱,她也有存在的理由,她绝对扑不灭杀不死,只会不断变形——从老鼠变为更为古怪的,几乎说不出名目的怪物,然后再继续演变。
隐蔽的城市之五
你们将从我的话里得出这样的结论:真实的贝莱尼斯是不同城市在不同时间里的接续存在,交替地显出公正和不公正。可是我想警告他们的是这一点:所有那些将来的贝莱尼斯都存在于此刻,一个包含在另一个里头,被限制着,塞得满满的,无法分离开。 [214]
贝莱尼斯是善与恶、黑暗的肉体冲动与崇高理性的结合物。二者轮流起作用,遏制与反遏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合成奇异的精神发展图景。由于有了理性,哪怕是最恶的势力里头也隐含着看不见的制裁。但理性又不能单独行动,他必须借助于“恶”(原始冲力)来为自己开路。巨大的城市就是由这个矛盾的种子生长起来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