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宇宙连环画》(第9/16页)
我一头扎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的领域,即,来赌我先前赢过的那些事物。 [23]
就在我踌躇满志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K)YK开始占上风。他的怀疑一切的态度感染了我。虚无的阴风向我吹来,啊,我到底赢过一些什么呢?我赢得的事物是真实的吗?它们经过了证实吗?我又是谁?看看我同他所供职的机构,看看我们在其中担当的虚幻的、无意义的职位吧。实际上,这样的职位就同自封差不多,而我,就在幻觉中活到了今天。
他对静态的偏爱越来越厉害,他装扮成一个麻痹病人,坐在轮椅里面出现在这里。 [24]
当我惶惑之际,(K)YK便以他静态的逻辑推理来对我施加压力了。他要摧毁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大厦,他不遗余力地指出我的种种不合理和谬误之处。于是我被他手中挥舞的报纸(文字的泥石流)所淹没,所摧垮。我,如果不是虚无的话,我的意义又在哪里呢?在所有的事物都粘连在一起的今天,区分仍然是可能的吗?我感到了灭顶之灾的临近,然而(K)YK刺耳的叫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可是这只是暂时的消沉!进行艺术创造的人,谁没有经历过这种阴沉的日子呢?但生命的活力涌动却不是那么容易镇压得下去的。也许就在明天,大地的上空出现第一线晨曦之际,灵感又会在艺术家的心中蠢蠢欲动,而老(K)YK,又会以新的兴趣全身心地投入这场追逐的游戏。
“QFWFQ,我们现在的比分是多少了啊?” [25]
艺术之旅
——读《恐龙》
谁都知道恐龙是庞然大物,它们曾称霸过地球,建立过伟业,它们的事迹成为了古老的歌谣。然而这样一个光荣的种族突然就从地球上消失了,只将一些模糊的传说留在地球新住民的记忆中。
“我”是消失的种族中的遗民,一名真正的恐龙。多少年里头,我对于自己被留下来的使命是不清楚的,我疲于躲藏,脑子里装着活命的念头。尽管如此,我还是多么的想交流,想同地球上的新住民发生实实在在的关系啊——我厌倦了漫长世纪里的流放生活。可是我从前那个高贵的强大的种族同这些住民是格格不入的,虽然事过境迁,新住民关于我们的记忆还是那种完全的陌生夹杂着恐怖。他们认为恐龙会杀死他们。
“你为什么跑开?你看上去好像你见到了……一只恐龙!” [26]
我这个遗民深深地体会到了他们心底的恐惧,但我并不死心,还想再次同他们遭遇。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幽灵(不同这个世界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只作为某种古老的光荣的符号存在,不就是幽灵吗?),因为我向往人间的生活,哪怕这生活十分庸俗,根本不符合我的种族的理念。
于是,我在春天里遇到了蕨花,我们一同在泉水旁饮水,她朴实地向我述说了他们种族对于恐龙的畏惧。她的畏惧是有道理的,本来,我们就是这样缺乏灵活性的种族,我们目空一切,强有力,不能适应别人,却要求别人一定要适应我们。这样一个种族的灭亡是必然的。然而即使已经灭亡了,我们的余威仍然在统治着这个世界,既威慑着地球新住民,也支撑着他们的幻想世界。
我很快就弄清楚了,他们所有的人都早已经知道了这些故事。 [27]
他们的精神生活就是关于恐龙的故事。多么奇怪啊,把我们看作死敌,对我们怕得要死,即使见了面也绝对认不出我们的这些新住民,居然将我们当作他们的全部精神生活!他们将那些故事讲了又讲,越恐怖,越离奇,越能够满足他们。而我呢,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的种族对于新住民会是什么印象,现在他们一讲述,我就通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了恐龙所引起的恐怖,我自己也自然而然地为我引起的恐怖颤抖起来。这个交流的过程神秘而又曲折,简直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