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却向何山风雪中(第7/8页)

  平宗突然发怒,一把甩开平衍,将那个匕首摔到地上:“他已经要弑父了,我还有留他吗余地?”

  “说不定是别人不问自取?”平衍自己也觉得这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只好换个说法:“再说阿若年纪小,以后严加管教就是了。再说,阿兄你正当盛年,膝下也不止这一个儿子,即便阿若不中用,也还有别人接替,哪里轮的上我啊。阿兄这是将我至于火上烤啊。”

  平宗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不是要你袭我的王爵。我要你在宗室中考察,寻一个合适的孩子,亲自辅佐。”

  平衍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平宗的意思。他盯着平宗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问:“阿兄确定?”

  平宗冷笑:“我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舍了,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壮士断腕,不可迟疑。否则只怕迟早累及旁人。”

  平宗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平宸这个皇帝是不能留的,他打算另立新帝。但平宗又不愿意落人废立君上的把柄,新帝继位后,会由平衍出面辅佐。这样的安排确实比他自己再去担任摄政王要温和些。

  丁零草原上曾有习俗,男孩子满十岁的时候,长辈会送他一只狼崽。少年与狼崽日夜为伴两年,到十二岁的时候举行成人礼,男孩要将狼杀死才能算作完全成年。狼性凶残,起初年幼尚且还好,一旦狼成年后,便会时时想从主人手中抢夺食物牲畜,少年日日要与狼斗智斗力,待到能将狼杀死是,已经强壮坚强无坚不摧了。

  平宗辅佐平宸登位,这些年来主掌朝政,在平宸眼中无异于那匹狼。而今平宗吸取经验,即便另立新君,也不肯自己去做那匹狼,而是让平衍代替。将国家重任交予旁人之手,有能力的平宗不会放心,放得下心的又怕担不起这担子,想来想去,也只有平衍能胜任了。

  平衍点了点头,最初的惊讶紧张已经散去,他与平宗心意相通,并不需要作态,只是说:“这样也好。”

  两人便又促膝细论,议定了之后的一些具体安排,这才想起楚勒去拿吃的一直没有送来。

  平宗让平衍先喝了碗浆酪,自己开门去寻楚勒。

  此时天色已经大黑,难得的是天居然晴了。一开门只觉漫天星光淡淡闪动,虽不若夏天河汉灿烂,却也令人心头阴霾略去了一些。

  楚勒早就守在门边,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平宗问:“饭怎么还没送来?你不是一直让人热着吗?”

  楚勒面带难色,朝屋檐外一指:“幸亏临进门了我突然想起来,找来只猫儿试了试……”

  平宗走下去,只见一只猫的尸体孤零零躺在雪地里,七窍流血,早已经僵直。

  这般连连绵绵欲杀之而后快,留下这么多后着,饶是平宗惯经艰险,也不禁浑身一寒。他沉下脸,咬着牙吩咐:“将延庆殿,御膳房,英华殿,演武堂各处皇帝读书习武起居接触之所的上下所有人等全部仗毙,不得留活口。”

  楚勒一怔,问:“不审了吗?”

  “有什么可审的。”平宗冷笑,“所有上下有牵连的人全杀了,主谋胁从自然跑不掉。”

  楚勒见他面露狠厉之色,知道是被气急了,不敢再多说,躬身领命。平宗又问:“不是说焉赉回来了吗?人呢?”

  “在外面跪着呢。”

  平宗一怔,几步走到大门边,果然看见焉赉一个人在英华殿宫门外的雪里跪着。“他这是做什么?”

  楚勒也觉难以启齿:“那个女人的侍女,叫晗辛的那个,不是说让她跟着焉赉回来么,她一进龙城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