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消失在景安城1999年前的彩虹鱼(第4/9页)
晚饭后,大家一起从教练家出来。陆杨希一路跟着我。我没理他,免得被他羞辱。
我走到以前走的那条回家的小路上,闭着眼朝前走。
陆杨希在我身后喊,宁灵你干吗啊?
我说,和你没关系,你回去吧。
陆杨希在我身后说,我回去做什么?我和林嘉约好了晚上八点看电影啊,现在还没到,我在外面打发打发时间。
我将闭起的眼睛重新睁开,转身看着陆杨希。
在月光下,我看清楚了他今天晚上的装束,条纹衬衫,蓝色领带,休闲长裤,耳朵上戴了一枚闪亮的耳钉。
他歪歪扭扭地走在我身后。可是一瞬间,只是一瞬间,我又想起了你。
我想起你在我身后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把手插进裤子口袋的样子。我想起你停下来在我身后喊,男人婆,你走慢一点啊。
这些,那些,都非常清楚地在我的耳边回绕,久久不散。
我想起今天被陆杨希捧在手里已经死去的孔雀鱼,想起它绿色的周身和燕尾,它死的样子很哀伤,我想它死前肯定是一条悲伤的鱼。
我转身继续朝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我算过,走完这条鱼形小路大概要三百八十八步。这只是我的步子,不是你的。
陆杨希在我身后说,男人婆,我和美女约会去了,你自己走回去啊。拜拜。
我点头,把手伸到背后和他挥了挥。迎着月光,我看到我自己的影子,以前它总是跑到我的身后,你踩着我的影子朝前走,可是现在,每当影子跑到身后的时候,我转过身,都不会再看到你那张夸张又可爱的笑脸。
6{彩虹时光o甜蜜蜜}
1996年我学会唱的第一首邓丽君的歌叫《甜蜜蜜》,我第一次参加学校歌唱比赛的时候,只唱了一句就被台下的唏嘘声给轰走了。
那天我穿了一条妈妈给我改良的旗袍,一双六厘米高跟的鞋子。妆化得像30年代上海的舞女,还戴了一个复古的假头套。
但即使是那样,我还是紧张得一塌糊涂,第一句就跑调了,被人砸了汽水瓶。
我灰溜溜地跑下台去还断了一只鞋跟,在马路边又扭了脚,这算不算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蹲在路边哭得眼线都晕开了,那天你陪我蹲在路边和我说彩虹鱼的故事。你说当彩虹鱼哭的时候就会变成一种颜色,就不再漂亮了。
我说,反正我在你眼里从来就没漂亮过。
你眨眨眼拍我的脑袋说,我讲的是鱼,你那么自作多情做什么?
你看,我都伤心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忘奚落我。你连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糟糕。
那天是你背我回家的,你从那条小路上走。你说,男人婆,这条小路的样子像不像孔雀鱼的尾巴?
我说,哦。
后来你说,你把今天晚上要唱的歌再给我唱一遍吧?
我说,那么难听你也有兴趣。
你说,反正我现在无聊。
我把头搭在你的肩膀上,靠你的耳朵很近,我转过头就能看到你的双眼皮,我开始慢慢唱。月光刚刚好,银闪闪地零落下来,你的五官变得无与伦比地动人。
我想从那一天开始,你在我心里就变得不一样了吧。
我给你最多的东西除了鱼食就是养鱼书。同学们都说我将把你培养成我们家的养鱼小女婿。
你傻愣愣地把那些养鱼的书放在抽屉的最底层,说你没兴趣看。
我站在你面前指着你大声嚷嚷,要不是怕你把我的鱼养死,鬼才把书和鱼食给你。
你不屑一顾地看着我,低下头继续做你的奥赛题,你的手指线条优美,弹琴打球样样信手拈来。只是这些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看你握笔皱眉,我只喜欢看你拿“关东煮”喝很多汤。
那个傻样子直到现在我都会很喜欢。
你对林嘉的纠缠显得很无情。我总能从教室的楼上看到林嘉在楼梯口絮絮叨叨,我喜欢林嘉的样子,她对自己充满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