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浅蓝深蓝天(第4/8页)
我抱着瘸腿的小足球在阁楼下的小巷子里走了一遍又一遍。有电视剧来这里拍摄,拍30年代的旧上海。女主角不好看,长长的旗袍,浓妆艳抹,并非名角。
我一路慢慢地走出了这个巷子。我觉得我像是要去流浪的旅者,要离开这个陈旧的小巷,离开那些逼仄的楼梯和阁楼上闷热的气息。居无定所,漂流无息。
我对怀里的小足球说,已经第九个夏天了。可是我终究一无所得。
8{我与他很快就会没有交集}
九个夏天以后,忻凉楚变得很忙。他经常和林露雪代表学校参加一些比赛,双双夺奖,领奖台上,永远都会站着笑容满面的他,以及笑靥如花的林露雪。他们那么登对。
他只能很偶尔地拐到我家的小阁楼来,说上几句话,就要离开。
奶奶说,没想到凉楚长大了,这么高呢。
我把手中正在缝的小狗停下来,看着奶奶说,他怎么高,都与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由于家中的变故,他爸爸看我的眼神已经格外凌厉。
虽是小小年纪,我却早也明白了察言观色。于是默默地,收起自己的欢声笑语,并且与他疏离起来。
这九个夏天里,我的小足球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只。它死一只我就再买一只,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残疾,我都给它们取名叫“小足球”。
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养狗都没那么容易死,而我的狗却莫名地一只一只快速地死去。
宁简林说这是因为它们都是瘸腿的,所以有心理残疾。
我摇头再摇头,我说宁简林不是这样的,其实它们都是因为忍受不了我的虐待所以选择自杀的。
宁简林说我不知道你还有虐待狗的习惯啊,你怎么虐待它们了。
我把一块光明牌冰砖最后一点全塞进嘴里然后微微地笑,说我天天抱着它,和他说忻凉楚的坏话。
宁简林也笑了,拿出纸帕帮我擦嘴,他说初初,你其实离不开忻凉楚,就像你离不开牛奶味的冰激凌一样。
我低下头,俯瞰下面的绿草地,双脚在滑梯上来回地摇晃。
彼时,我即将面临中考。我的成绩平常,到顶只能上个区重点。忻凉楚和林露雪已经直升本校的高中。我与他很快就会没有交集。
一想起来,我就有点头疼。
我一想不开事情的时候,就让宁简林陪坐在一间废旧的幼儿园的滑梯上说话。他抱着我的第N只小足球不停地摸它的毛。我坐在一旁,吃掉手里的两块牛奶冰砖。
那时候,已经倒闭了很多的冷饮厂,包括我们常吃足球冰激凌的那家。
我只能随大众去吃光明牌的冰砖。蓝蓝的,四方形的外壳,里面一层白白的纸剥开来,仿佛足球冰激凌的味道。
我一直想,我与忻凉楚会不会也如同这些已经倒闭了的冰激凌工厂,经营失败了,就再也翻不起身来。
9{初初,你为什么要这样难过}
中考的前夕,众人日日奋战。我却逃课坐了长长的地铁跑去看忻凉楚跳舞。在陆家嘴某个地铁出口站旁,临时搭建的空旷的台子上,他与林露雪如两只翩跹展翅的蝴蝶,缱绻缠绵。
他的眼神依然温柔,透过层层傍晚的灰暗落在我的身上。跳完舞他跑下来,舞衣还未换下。
他说,小乖,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正想开口说话,看见同样舞衣未换的林露雪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衬衫校服,突然非常害怕面对这样的场面。那些在青春时光的印记里忽明忽暗的记忆开始渐渐紊乱。
林露雪维持着她一贯傲慢的姿态,难怪你是个差生呢,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玩。
我的脸涨得通红,用手用力绞着衣角,头低下去,满腹委屈。眼泪蓄在眼眶里像是要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