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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群山绵延,没有沟渠,几乎也看不到牛。显然,牛多在日德兰半岛,亚尔诺·科佩就在那里。偶尔看到几头牛,通常也是棕色的。“菜牛,”他叫了一声。我们朝另一个方向看去,一片片小麦地、大麦地和黑麦地,还有油菜地,山顶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油菜地的四周种了一圈西芹。几天前,我在一个花园里看到一株盛开的杜鹃花和一株盛开的紫丁香,旁边还有一些红郁金香。这里的花似乎都在同一时间绽放。

天色渐黑,我们听到了一只林鸮悲哀的叫声。

死了就是死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新的牲口商来得正是时候,他开的是老牲口商的卡车,说是以很便宜的价格把它接手过来了。他是个年轻人,行动鲁莽,两个月前还好好的卡车现在已有好几个凹痕了。他还是个说话不着边的人,一见面就叫我赫尔默,好像我们是老熟人。我问他能否随叫随到,把二十头牛、几只幼崽、二十只羊还有一群羊羔一起运走。

“没有问题!”他喊了一声。

“那你打算怎么运呢?”

“我会有办法的。”

“要快,最好是一下子搞定。”

“包在我身上,”返回卡车的途中,他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喊道,“那你的牛奶配额呢?”

“那不关你的事。”

“行,就这样。”

两天后,他咋咋忽忽回到农场,面无表情地报了个价。“但那样的话,你就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接着又大声嚷嚷开:“我这是在冒险,我必须确信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的牲口都转手过去,我的牲口棚没那么大——”

“我改主意了,”我说。

“什么?”

“我要将母羊留下,还有小羊羔。”

算账的时候,他的眼神似乎暗淡了些许。过了一会儿,他算出一个总数,比之前的稍低。“但的确如此,”他说,“我要冒风险的,如果——”

“就这样吧,”我说。

“真的?”他大吃一惊。

“就这样。”

“那好吧,那么——”

“什么时候?”

“马上,”他说着,劲头已经不足了。“马上。”

这些牲口被带走的这天我一直待在父亲的卧室里。我把照片、绣品和水彩蘑菇画整整齐齐地放在一个土豆筐里。我将他床上的东西揭掉,洗了床单和枕套,卸下窗帘,擦了窗户,还用吸尘器打扫了蓝色的地毯。当我将吸尘器的管嘴伸进床底下的时候,床底下的那首诗差点被吸进了管嘴。

一个古怪的人,他跟我说过我是个古怪的人。当时,听他这么说还觉得挺亲切。

我在父亲的床边坐下来,又读了一遍那首诗。让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读诗,我真是无地自容。我把诗对折起来,随手塞进后面的裤兜。一个星期后,我从刚刚洗过的牛仔裤口袋里将它拿出来时,它已经成了纸浆。晚上,天已经变黑,我这才往牛棚里看了一眼,那里已空空如也,一头牛也不见了,虽然其他的一切还是原样——干草、牛屎、灰尘以及温暖的感觉。幼崽棚更是空荡荡的。我刚一进去,一只脏兮兮的猫翘着尾巴,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第二天,我给森林委员会写了封信,告诉他们我丝毫没有把那块地卖给他们去建游客之家的意思,如果不再收到他们与此相关的信函,我将不胜感激。如果有意向,我会主动联系的。直到我动身去丹麦的那天,我都没有收到任何信函,这正是我所要求的。

我环顾四周,想找到用来装旅行用品的箱包,最后在库房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只又大又旧的皮箱。我用肥皂把箱子抹了抹,使它更柔软些。在过去漫长的三十七年里,我日日夜夜挤奶,没有度过一天假。天晓得父母亲什么时候用过这只箱子,他们从未度过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