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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丽特上车之前就是这样回答罗纳尔的。”

阿达的脸颊起了红晕。那不是因为忙碌、因为春季大扫除而出现的红晕。“那太好啦,”她说。

边窗与橱柜之间挂着一只旧电子钟,钟面是棕色的,钟框是橘黄色的,指针是白色的。电子钟发出的嗡嗡声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几天前,丽特坐在这里的时候,我曾听到过电子钟的嗡嗡声。我记得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声音。而此刻,电子钟的嗡嗡声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也许,它快要寿终正寝了吧。

“她来这里,并不是为她自己,”我说。

“你说什么?”

“我送她到渡口后,她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开始谈起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亨克。她问我可不可以让他到我这里来,帮我干活。”

“为什么?”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显出开心的样子。

“他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干。他没有工作,老是躺在床上,有时候不知去向。”

“为什么?”

“我不知道。丽特问我,能不能让他来农场当个帮工。”

“那太好了!”阿达激动得提高了嗓门。

“太好了吗?”

“当然!你父亲病倒后,所有的活儿都得你一个人去做。”

“我一个人做也很轻松,何况,这儿也没有他可以干的活。”

“如果有个人一起干活,肯定会更加有趣吧?这儿当然有他可以干的活。就说幼崽棚吧,现在就该再用杂酚进行一次消毒处理。可以两个人一起挤牛奶,再过几个月,你又要忙那些绵羊了。”

“我只有二十只绵羊。”

“那不也一样。何况,你还能同时帮助那个孩子摆脱困境,也能帮丽特摆脱困境,不是吗?”

丽特,这名字从阿达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她认识她已有多年。

“呃嗯,”我沉吟着。

“你会这么做的吧?”

“我得再好好考虑考虑。”

“她也会过来,住在这里吧?”她竭力让这话听起来显得很随意。

“应该不会的吧?”我说。

“我这是在问你呢。”

“不会,我估计她不会来,她也没有提过这样的事。”

阿达回头看了一眼电子钟。她站起身。“我得走了,去足球队接孩子。”

“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是不是已经离开啦?”

她看了我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亚尔诺·科佩?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噢,亚尔诺·科佩。没错,他已经走了。”

我陪着她一起穿过炊具室。

“她当时一定非常爱你的弟弟,”说着,阿达打开了通往挤奶间的门。

“你是说,她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亨克?”

“是的。”

“这是一个相当普通的名字。”

“再见,赫尔默。请代我问候你父亲,好吗?”

“好的。”

我看着她从贮奶柜旁边走过,出了挤奶间。她后背的模样显出一点老态,这一点,我以前却从未注意到。

我来到父亲的卧室,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他阿达向他问好,随后就着手处理他的那一摊子事。我先让他在马桶上坐好,然后问他,他想在什么时候刮胡子,是淋浴前还是淋浴后。他说在淋浴之前,还说他要自己动手。我把挂在门厅里墙上的那面小镜子取下来,搁在水池上面,这样他只要坐在塑料凳子上就能看到自己。他花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两只手不住地颤抖,很难做到在把折叠器稳稳地搁在脖子上的同时拉动剃须刀。身子洗过之后,我又往他的头发上挤了一大团洗发香波。全部洗干净之后,我问他是否可以在凳子上坐一会儿。他说可以,但是两手必须紧紧地抓住膝盖,后背必须紧贴在瓷砖墙壁上。我上楼去,撤走床上的被褥,换上干净的床单和枕套。我发觉自己在一边忙乎一边吹着口哨。下楼前,我走到窗边去看那只冠鸦。“行啦,你就看个够吧,”我说,我发现它的眼睛正盯着我。不一会儿,父亲回到了床上,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散发出一股清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