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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天哪,哦,天哪。”

“天哪,哦,天哪?”

“是的。好像在说,白痴,你可以告诉人家你是新手。”

我几乎能听到他说这话的声音,这完全符合亨克与赫尔默在一起时的说话模式。

“驾驶教练也试图用他看着我的那种眼神迫使我接受他的意愿。他戴着假发。当然,在这一点上,我从没想过我不该听他的。”

“你当然不会,”我说。

“你是在取笑我吗?”

“没有。”

“保险公司确实赔偿了你父亲那辆西姆卡汽车的损失,是吗?”

“是的。”

“那还不错。”

我背靠着教堂冰冷的外墙,可我觉得自己正站在谢林沃德大桥上。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被人遗忘了。那时的我,也觉得自己被遗忘了。丽特是未婚妻,我不过是他的兄弟而已。而现在,她在追忆往事,在讲述她自己的故事。我的情况,却从来没有人过问。

刚才从水里跳上岸来的那两只鸭子正嘎嘎叫着,往教堂的另一边走去,也许它们要到大门紧锁的教堂门口去。夏天,很多人都会坐在杨树下的草地上——骑自行车从阿姆斯特丹来的人、划船的人、布鲁克航行学校的孩子们——因此,鸭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为了得到一小片面包,它们可以无所顾忌。不时有汽车从旁边开过,从声音来判断,似乎有一辆车子紧急刹车,接着又开走了。

“你经常到这儿来吗?”丽特问道。

“他们的生日和祭日会来。一年四趟。”

“当然,原本,我也是可以来的。起初,我没有来,因为我是被赶走的。我是这么想的:你们再也不用见到我,真是幼稚。后来,我也没有来,因为我嫁给了维恩,有了孩子,我不想再回想起那段日子。我希望能够重新开始。”

“你永远不可能重新开始。”

“你当然可以。”

顿时,我的内心升腾起一股恼怒,肩膀感到一阵发痒。我很想在教堂的墙壁上蹭擦几下,如同夏日里饱受蚊虫叮咬的一只老绵羊。

她想得到什么吗?她希望得到什么呢?她希望我吻她吗?难道我应该表现得好像我就是亨克一样吗?她是不是希望听我对她说,她依然是个漂亮的女子?我是不是应该向她求婚,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她希望我原谅她吗?

她确实依旧漂亮。你看到多少上了年纪的女人,她们总是穿着一成不变的上衣、长及膝盖的裤子,用化学物品把头发烫出波纹,眼角下垂,弯腰曲背,过早地显出老态龙钟的样子。到了夏天,她们跟随丈夫骑着自行车从农场旁边经过,身体总是在那些结实、耐用然而廉价的自行车上轻轻地摆动着。她们身上的外套和夹克不管有什么不同之处,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而丽特,她与那些女人不一样。

丽特跟我差不多高,跟少女时代相比,她的面容并无太大的变化,只是略显松弛而已。从她的脸上,我能非常清晰地看到多少年前的那个丽特,当时的她正在蒙尼肯丹的那家酒吧里,半边的面孔被亨克的脑袋挡住了。即使在那时,我就仿佛听到她在心中默默感叹:天哪,他有个双胞胎的兄弟,有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件事,可叫我怎么去应对呢?在亨克去世前的那十八个月里,她并没有积极应对此事。她感到尴尬,只是悄悄地与我保持距离,尽量不朝我看,尽量确保我和她不要单独相处。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五日,她送给我一份圣尼古拉斯节的礼物,还附了一首传统的诗歌,不过她写的东西没有一点新意也不带一丝情感,我看过之后忍不住淌下了自哀自怜的泪水。我像一个心绪不宁的孩子,一边抱着节日礼物,一边把诗歌大声地读给大家听。父亲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总是觉得圣尼古拉斯节是一个特别美好的节日——他冲着丽特眨眨眼睛,还反复强调说我习惯于辞藻华丽的诗句,自己也在“阿姆斯特丹那边”学着写通篇充斥晦涩难懂的冗长单词的诗歌。他希望以此缓和气氛,他根本不明就里。丽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