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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亚尔诺·科佩。在日德兰半岛。
我飞快地咽下几片面包,穿过田野来到大湖边。今天,我这是第二次来了。现在的光线不同于上午,冰湖中央未结冰的那个口子旁边,有一群鹅在那里歇息。我穿上了溜冰鞋。绕湖溜至第二圈的时候,我的速度已经非常快,在笔直的路段上,我根本不需要使一丁点儿的劲。我沿着一个巨大的环道,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弯角,一直不停地溜,直至精疲力尽。
挤过牛奶,我就着面包吃下了半磅鳗鱼,还喝了一杯牛奶。吃饱喝足后,我拿起一个苹果走上楼去。我把父亲房间的灯打开,他仰卧在床上,两眼瞪得大大的,毯子一直拉到了鼻子底下。他几乎散发不出任何热量,窗户的底部结满了霜花。也许,明天晚上,他就会被冻死。
“我给你拿来一个苹果,”我说。
“冷,”他说。
“是冷,结冰了。”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后,我便立即离开了他的卧室。走到楼梯上,我才想起应该给他带把小刀上去。可我不会再回到楼上,不会上去给他送刀,也不会上去帮他关灯。
制作画框的师傅在玻璃上粘了一个装有小钉子的小纸袋。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摊在餐桌上,我发现还缺一样东西:一块垫板。我量好画框的尺寸,拿上一支铅笔、一根卷尺来到库房。我在废旧木料里找到一块薄薄的胶合板,放到工作台上,按照所需的尺寸进行切割;工作台就在绘有银灰色骷髅头图案的橱柜下面。这一番的忙活让我周身发热。我在胶合板上钉上两只小钉子,又在钉子上系了一段挂画框的细电线。
我先将画框正面朝下放在餐桌上,然后把玻璃嵌进去,再放入地图(地图放进去大小刚好合适,而且边上褪色泛黄的部分恰好被画框遮挡住了),最后,我把胶合板放在最上面。没有多少误差,只需四颗小钉子就把它牢牢地固定在了画框里。接着,我把装入画框的地图拿到起居室,举起它贴着墙壁,在各处试看效果。若是挂在两扇窗户之间,那根本就不引人注目;可要是挂在壁炉台的两侧,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也都不妥,因为那样,另一边就会显得空荡荡的。看来,只有挂卧室里了。我在卧室门边的墙上敲入一枚大钉子,把地图挂上去,这样,我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地图。
尽管我并不是每晚都会去驴棚转一圈,但驴子们此刻正等待着我的出现。驴棚的灯一直亮着,在院子里投下一道宽宽的影子。这里才是我自己的牲畜栏。看到我进来,驴子喷起了鼻息。我给它们喂了几个过冬胡萝卜,又舀了一铲燕麦。它们埋头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喷着鼻息,饲料槽里腾起一团冷冷的雾气。我在干草捆上坐下来,看着它们把东西吃干净。驴棚隔壁的鸡舍里传来轻轻的咯咯声。真奇怪。
坐了一阵没有活动,我感到有点冷了。我来到炊具室,慢吞吞地脱衣服,于是感觉更冷了。在洗澡间,我冻得瑟瑟发抖,热乎乎的洗澡水冲在身上,我渐渐暖和过来。洗头发时,我把两只手放到脖子后面,做成碗状,把手里的热水一次又一次地浇淋在我的肩头,水顺着后背流淌下去。我擦干身子,走进起居室,关掉电灯,将壁炉里的火拨旺。卧室里的灯光照射过来,我笔直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现在,这房子属于我。只要我乐意,我随时可以一丝不挂地站在镜子前。壁炉的火暖暖的,我的阴茎感到热烘烘的,屁股和腿上的肌肉感到沉重而有力。我似乎能感觉到农场帮工的双手又托住了我的屁股,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真切,我不由得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这才让想象中的那双手消失。丽特的来信放在壁炉台上,我把它带回卧室,上床之后又读了一遍(我现在用的是另一床羽绒被罩,已经清洗过了)。关灯之前,我抬头去看那幅丹麦地图。我在黑暗中翻了个身侧向左边,弓起膝盖,我迷迷糊糊,感觉挂在那儿的是三只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