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巨星(第2/19页)

当然,卢森堡最终还是以其革命活动而闻名的。由于她的努力,20世纪初的十个年头社会主义革命理论和实践都取得了长足的进展,而这些成就至今仍有回音,振聋发聩。在21世纪的今天,如果没有2011年相继发生在突尼斯、埃及和利比亚的政治浪潮,我们几乎无法想象罗莎·卢森堡是处在怎样的动荡之下提出这些卓越的思想成果的。当我们看到这些在今天仍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人聚集到街头,以理智或不理智的方式要求着本应属于自己的权利时,他们好像正走在卢森堡和她的同伴们当年走过的那条老路上,等待着这个女人从过去的时光中复活,来为他们指明方向。“一个月之前,一周之前,三天之前,”埃及作家阿达夫·索埃弗(Ahdaf Soueif)在《开罗,我的城市,我们的革命》(Cairo,My City,Our Revolution)之中这样写道,“我无法告诉你这里将会发生什么。”而当时同样身在开罗的谷歌高管瓦伊尔·高尼姆(Wael Ghonim)则表示,“(暴动行为)完全是出自于自发自愿的。”这似乎是往昔动荡岁月的翻版——尽管我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曾体验过那段时光。对于罗莎·卢森堡而言,那段时光意味着某种脆弱但决绝的紧迫感。她深知,无论是在个人生命中还是在公共空间里面,任何变化都只有在自发的条件下才能成立。卢森堡时常用自己的私人体验来类比政治理论,这表现了她作为一个女性始终坚持的人道主义,以及这背后的坚强意志。在这一点上,性别刻板印象的荒谬之处被体现得尤为明显。无疑,卢森堡不仅有着卓越的才华,而且具有越挫越勇的顽强性格。更重要的是,她的政治远见可以穿透当时笼罩在社会上的阴霾,看清事物的本质。她把自己体验到的阴霾称作是“灵魂的擦伤”,正如我在本书最开始引用的格言,“你可以想象,”她在1898年给约吉谢斯的信里写道,“我对新生活的全部勇气,恰恰来自那些对我灵魂的伤害。”

2011年,那些在开罗或者其他地方通过激烈方式进行的请愿事实上并没有取得多少实质性的回应,尤其是其中日益被明确和亟待解决的女性权益问题仍然无法得到解决。到了2013年7月,政府力量再一次掌握了权力,第二次革命的尝试最终成为这次革命的终结。而在这一次骚乱中,更是发生了无辜妇女在解放广场被当众强奸的恶性事件。这几乎会成为每次暴乱的主题。在2011年12月,海茵德·芭达维(Hend Badawi)在参与对临时政府的抗议时遭到了强暴。之后,她大声斥责了到医院来探望她的陆军元帅、当时埃及政府的实际权力拥有者坦达维(Tantawi):“我不需要您的探望,我不是那些忠诚于您的暴徒!”而现今,这个勇敢的女孩正在整个家族的“冷暴力”侵扰之下,努力完成自己的学业,并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芭达维的革命之路也许就此画上了句号,但作为先行者的卢森堡,在与她相仿的年纪时,就已经将革命信念深植于内心,并通过实践,使之成为生命的核心意义:“我将通过参与有关这个社会的革命,修补我内心中需要变革的部分。”

但对于我们而言,所谓的“革命”正处于停滞之中。今天埃及方面的情况似乎变得不能更糟:由军政府把持的政权正在肆无忌惮地压迫平民。我们根本无从确定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而那镇压革命的反动势力自己同样无从知晓未来。“中东地区已经进入了一个长期的动荡期,”记者、国际事务观察者帕特里克·库克伯恩(Patrick Cock-burn)写道,“在此之中反动势力将会证明,想要通过联结各方势力巩固自己的力量,会同革命本身一样艰难。”而这种负面的不确定性,使得卢森堡所看重的对公平和正义的执着信念,变得更加符合当今的主题。当革命初衷得不到满足,人们便会迅速回归到之前的生存模式时,资深评论员马尔万·比沙拉(Marwan Bishara)也注意到了“公平与正义”的意义。他呼吁人们,在考虑问题时一定要基于这样两个立场:事情可能会越发糟糕——而这世界又总在变化。事实上,革命的特性,在于强迫人们改变对时代的看法,使人们相信“不可发生之事正期待发生,曾经发生之事绝不会重演”。这会诱导人们进入“盲目革命乐观主义”的陷阱之中。对于观察者,尤其是当权者而言,这种盲目的愿景同样可以成为抑制革命的道具——他们只需要证明,未来并不会如想象一样被改造得更美好。在诸多恶兆之下,以预言种种可能后果的恐惧散播者们,会把无政府主义的崩盘作为例子,使人们怀疑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们描述一种荒诞可怕的未来,来维持当下的荒诞,从而限制自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