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第4/8页)

台上的帷幕再度落下。美祢子和良子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三四郎也跟着起身,来到走廊,这时,他看到两个女人站在走廊中央,正在跟一名男子说话。走廊左侧有一扇门,可供人群进出,男人正把半个身子探向门外。三四郎看到男人侧面的瞬间,立即转身往回走,但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取回木屐走向户外。

屋外本是暗夜。三四郎走过一段人工照亮的路,感觉天上似乎正在落下点点雨滴。风儿吹过枝头,发出阵阵呼啸。三四郎朝着自己的住处匆匆前进。

半夜里,天上下起雨来。三四郎躺在棉被里,一面听着雨声,一面思考着“到修道院去”这句话。他的思绪就围绕着它,来来回回地绕着圈子徘徊不已。广田老师可能也还没睡吧。老师的思绪现在正围绕着哪句话呢?与次郎肯定已完全沉醉在那“伟大的黑暗”当中了……

第二天,三四郎有点发烧,脑袋也很沉重,所以没有起床。午饭是在床上支起身子吃的。饭后又睡了一觉,身上出了些汗,情绪却反而低落。就在这时,与次郎精神抖擞地闯了进来。一见面,他就嚷道:“昨晚没看到你,今天早上也没看到你来上课,就想你大概出了什么事。”

三四郎向他道谢后便说:“没事。昨晚我有去看表演。看到你从舞台上跑出来,还远远地跟美祢子小姐说话。我都看得很清楚呢。”

三四郎有点像喝醉似的,一张开嘴,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与次郎伸出手按在三四郎的额头上。

“烧得很厉害哟。这可得吃药。你是感冒了。”

“因为剧场里的温度太高,光线也太亮,后来走到外面,突然一下子变得太冷,也太暗。真叫人吃不消啊。”

“吃不消,那有什么办法?”

“有什么办法,这么说可不行。”

三四郎说出的句子越来越短,与次郎在一旁随声应和着,不知不觉中,三四郎便呼呼呼地陷入沉睡。大约过了一小时,他睁开眼,看到与次郎还在身边。

“你一直在这儿啊。”这次三四郎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两样。与次郎问他觉得如何,三四郎只答了一句:“头疼。”

“感冒了吧。”

“感冒了吧。”

两人异口同声。静默半晌后,三四郎向与次郎问道:“我说啊,上次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美祢子小姐的事。”

“美祢子小姐的事?在哪儿问的?”

“学校。”

“学校?什么时候?”与次郎好像还是想不起来。三四郎只好无奈地把当时的情景详细描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与次郎说。听了这话,三四郎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责任感!与次郎觉得有点抱歉,努力地回想当时的情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那,究竟是什么事啊?难道是美祢子小姐要出嫁的事?”

“已经决定对象了吗?”

“听说好像决定了。我也不太清楚。”

“嫁给野野宫先生吗?”

“不,不是野野宫。”

“那么是……”三四郎开了口却没再往下说。

“你知道吗?”

“不知道。”三四郎只吐得出三个字。

与次郎却把身子靠过来说:“我也搞不清。不过这事情很奇怪哦。还得等上一段日子,才能看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究竟是哪里奇怪,立刻说出来不好吗?三四郎在心底埋怨着。但与次郎却不管他有多好奇,只顾着暗自闷在心里,独自琢磨着那份不可思议。三四郎忍耐了半晌,终于焦躁起来,要求与次郎把有关美祢子的事一字不漏地全都说出来。与次郎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为了安慰三四郎,还是别有意图,他突然说出一长串莫名其妙的话来。

“好蠢啊,你还想着那女人。想她也没用啦。首先,她不是跟你年纪差不多吗?女人喜欢同年纪的男人,那已是老掉牙的事啦。是八百屋阿七[156] 那时代的恋爱故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