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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儿,三四郎判断这事肯定是美祢子告诉了良子,然后才传到野野宫的耳里。不过这绕来绕去,最后又跟小提琴扯上了关系,但这对兄妹却没发现这件事。三四郎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答了一句“是的”。

“听说佐佐木是因为买马票,才花光了自己的钱。”

“嗯。”良子又大声笑起来。

“那我就大概地向令堂报告一下,但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借那么多钱给别人了。”三四郎允诺以后不再借钱给人,便向主人告辞。刚站起身来,良子说她也要回去了。

“我们还得谈刚才的事呢。”哥哥提醒她。

“算了啦。”妹妹表示拒绝。

“怎么能算了。”

“算了啦。我不管了。”

哥哥看着妹妹的脸不再说话。妹妹又说:“可是你叫我怎么办?又不是认识的人,问我要不要嫁过去,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我完全没感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说,我不管了。”

三四郎这才听懂“不管了”的真意。但他没再多说什么,撇下兄妹两人,匆匆走出门。

路上看不到行人,窄巷里只有附近住户的门灯放出光芒。三四郎穿过小巷,走上大路,阵阵夜风不断吹来。等到他转身向北面走去,强风开始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偶尔还从他住处的方向刮来一阵狂风。三四郎这时突然想到:外面吹着这么大的风,野野宫会送他妹妹回里见家吧?

回到住处之后,三四郎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坐下来,狂风的呼啸仍然不断从窗外传来。每当他听到这种风声,脑中总会联想起“命运”两个字。强风轰然吹来的瞬间,他就忍不住全身发抖。三四郎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男人。现在回想起来,自从来到东京之后,三四郎的命运差不多全掌握在与次郎手里,而且是在一种愉快的气氛中不断被他捉弄。与次郎是个可爱的淘气鬼,他觉得自己今后的命运,仍会一直被这可爱的淘气鬼捏在手中。户外的狂风丝毫不肯停歇,这阵风确实比与次郎厉害多了。

三四郎把母亲寄来的三十元放在枕下。老实说,这三十元也是因为自己的命运受人捉弄才冒出来的。今后这笔钱将会扮演什么角色呢?三四郎心中完全没有概念。但他知道,自己拿这笔钱去还给美祢子的时候,她肯定又会对自己刮一阵风。而他期待这阵风最好刮得猛烈一点。

不一会儿,三四郎陷入了沉睡。他睡得非常熟,熟得连命运和与次郎都拿他没办法。又过了不知多久,火警的钟声响起,三四郎被吵醒了,他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自从来到东京之后,这是他遇到的第二场火警。他在睡衣外面披上外套,打开窗户。风势已经减弱,呼啸不已的寒风里,对面的两层楼房看起来黑漆漆的。楼房背后的天空则是一片鲜红,映得楼房像个大黑影。

三四郎忍着寒冷眺望那片红光,看了好一会儿,脑中同时出现了“命运”,这两个字也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不久,他又钻回热烘烘的棉被,把那些正在红光闪耀的命运中来回奔忙的人抛到了脑后。

黑夜过去了,第二天一早,三四郎又跟平日一样,穿上制服,抱着笔记本去上学。但他没有忘记把那三十元揣在怀里。可惜这天的课程排得太紧,直到下午三点之前都不得空闲。要是拖到三点以后,良子就放学了,大概就会回家。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那个叫里见恭助的哥哥也会在家呢。三四郎想,如果有外人在场,恐怕就不能提还钱的事了。

与次郎在学校看到三四郎,又向他问道:“昨晚被训话了吧?”

“没有。算不上训话。”

“我就说吧。野野宫先生是个很体谅别人的人嘛。”说完,与次郎就走开了。两小时之后,两人又在课堂上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