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8/9页)

野野宫看着三四郎说:“你倒是找了一个良伴。”

三四郎正要开口回答,美祢子却抢先说道:“很相配,不是吗?”

野野宫没有接腔,“忽”的一下转过身,脸朝向后方。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型画作,大约有一块榻榻米那么大。那是张肖像画,整幅画都黑漆漆的,一点亮光也没有,背景和人物的服装、帽子几乎无法分辨,只有肖像的脸是白的,而且瘦削不堪,面颊上没有半点肉。

“这是临摹的吧。”野野宫对原口先生说。但原口正忙着跟美祢子搭讪。只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马上就要闭幕了,观众也少了很多。刚开幕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到办公室,最近几乎不来了。今天难得有事到这儿,顺便把野野宫也拖来,这么巧,竟跟你碰上了。这次画展结束后,马上又要准备明年的展览,实在忙得不得了。本来每年都是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举办,明年为了配合一些会员的日程,打算提早展出,等于是连开两次画展呢。非得拼了命努力才行啊。我打算在下次展出之前,完成美祢子的肖像画。或许到时候会给你添麻烦,但就算碰上大年夜,你也要帮忙哦。”

“我会把你的画像挂在这儿。”说到这儿,原口才转向那张黑漆漆的图画。他跟美祢子说话的这段时间,野野宫一直张着嘴,呆呆地瞪着这幅画。

“如何,这张委拉斯开兹[115] ?当然这是临摹的,而且画得不太好。”原口这时才开始说明眼前这幅作品。野野宫也觉得自己可以不必开口了。

“是哪一位临摹的?”女人问。

“三井。三井算是最出色的画家,但这幅画,却无法令人感佩。”原口说着,退后一两步打量起来,“因为原作的技巧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很难模仿吧。”

原口歪着脑袋说。三四郎则瞪着他那歪向一边的脑袋。

“已经全都看过了吗?”画家问美祢子。他只肯跟美祢子讲话。

“还没呢。”

“你看这样如何,别再看了,一起出去吧?我请你去‘精养轩’喝杯茶。不,其实是因为我有事,反正得到那儿去一趟……是关于画展的事啦,必须跟主办人商量一下,那人跟我交情很不错……现在又刚好是喝茶的时间。要是再晚一点过去,时间不上不下的,喝茶嘛,太晚,吃晚饭嘛,又太早。怎么样?一起去吧。”

美祢子看了三四郎一眼。三四郎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野野宫则呆站一旁,好像在说“与我无关”。

“好不容易来一趟,全都看完再去吧。小川先生,是不是?”三四郎嗯了一声。

“这样好了,这里面还有一间展室,摆着深见先生[116] 的遗作。只看那一间,看完回家时,绕到‘精养轩’来吧。我先到那儿恭候。”

“谢谢。”

“深见先生的水彩画可不能当作普通水彩画欣赏哦。因为整幅作品都能体现他的水彩画功底,不要只顾着看画,应该欣赏作品的神韵,这样才能体会出作品的原味。”原口向他们叮嘱一番,便跟野野宫一起走了,美祢子向两人道谢后,目送他们离去。但那两人连头都没回,就离开了。

女人迈步走进另一间展室,男人紧跟在她身后。室内光线很暗,狭长的壁上挂着一排作品,全都是深见先生的遗作,两人抬眼望向墙上的作品,这才发现几乎全都是原口先生刚才提到的水彩画。三四郎明显地感觉出这些作品的画风非常收敛,每张画里的水彩色调淡泊,颜色种类也少,而且缺少对比,若不放在阳光下,根本看不出纸上的色彩,然而画家的笔锋却很流利,几乎每幅作品都有一气呵成的气势,即使水彩下面用铅笔打稿的轮廓看得很清楚,却显得别致又有风格,画中的人物则画得又瘦又高,个个都像打谷的细竹竿。作品当中也有一张威尼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