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4/8页)
这时,前面那群人已走到小巷接连大路的转角,四人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美祢子正用手掌遮着前额。
三四郎花了不到一分钟就追上了那群人。追上之后,谁也没说话,大家又继续向前走。走了一段路,美祢子突然说:“野野宫是研究理学的,才会说那种话吧。”听来似乎是要接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哪里,就算我不是研究理学的也一样。想要飞得高,当然先得设计能飞到最高点的装置。首先需要有个好头脑,不是吗?”
“不想高飞的人或许就会忍着吧。”
“不忍的话,就只有死了。”
“所以说,最好安安稳稳地站在地上。但这样似乎很无聊啊。”听完众人的意见,野野宫没有回答,转脸看着广田老师。
“女性当中出了很多诗人嘛。”野野宫笑着说。
“男人的坏处就是无法成为纯粹的诗人吧。”广田老师回答得也很妙。野野宫沉默着没再说话。良子和美祢子径自聊起她们的话题。这时,三四郎总算逮到发问的机会。
“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啊?”
“哦,在说天上的飞机。”野野宫随口答道。三四郎觉得好像听了半天相声,终于听到了压轴的段子。
众人不再继续交谈,因为大家正好走到人潮汹涌、纷纭杂沓的地点,行人多到令人无法停步闲聊。走到大观音像[93] 前面时,一名乞丐跪在地上,拼命用前额往地面猛磕,嘴里还不断高声喊苦。乞丐不时抬起头来,沾满沙石的额头变成了白色,路上却没有半个人驻足观看。三四郎等五个人也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走了十一二米,广田老师突然回头问三四郎:“你给那乞丐钱了吗?”
“没有。”三四郎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乞丐双手合十高举额前,嘴里依然大声哀求着。
“才不想给他钱呢。”良子立刻说道。
“为什么?”良子的哥哥看着妹妹,他的语气并不尖锐,听不出责难的意思。不,应该说,野野宫的表情非常冷静。
“那样一直追着人讨钱,反而讨不到的,没用啦。”美祢子发表自己的想法。
“不,是地点不好。”广田老师接着说,“这里人来人往,太热闹了,所以不行。要是在山上僻静的地点碰到这男人,谁都会给钱的。”
“但也可能等上一整天,都没人从那儿经过。”野野宫说着,哧哧地笑起来。三四郎听着这四人对乞丐的评语,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养成的道德观念好像受到了抨击。但他继而又想,自己刚才经过乞丐面前时,别说一毛都不想给他,甚至还觉得有点不愉快,从这个角度进行自我反省的话,他觉得自己活得不如另外四个人坦诚。三四郎这才明白,眼前这四个人是忠于自我、够资格在这片广阔天地呼吸的都市人。
一行人越往前走,道路越显拥挤,不一会儿,看到路上有个孩子迷了路。那女孩大约七岁,啼哭着从行人的衣袖下忽左忽右地钻来又钻去。“奶奶!奶奶!”女孩不停地喊着。看到这孩子,往来的行人似乎都很同情,有人驻足观看,有人叹说:“好可怜!”但谁也不肯伸出援手。虽然大家都对孩子表示同情和关心,她却一直在那儿哭着找奶奶。真是一幅奇异的景象!
“这还是得怪地点不对。”野野宫说着,目送孩子的身影逐渐远去。
“巡警肯定马上就会出面,所以大家都不愿多事嘛。”广田老师解释道。
“她要是到我身边来,我会送她到派出所去。”良子说。
“那你现在追过去,带她到派出所好了。”良子的哥哥提醒她。
“我可不喜欢追过去。”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这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还是在逃避责任啊。”广田老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