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第2/7页)
吉泽不自觉地伸出手揉进她的头发:“别哭了,不还有我在么。”
“像今天这种夜晚,除了他,就不该和别人一起过。”女孩怨愤地扭过头避开吉泽的手。
吉泽心里忍不住笑骂可不是你拖着我来的么,现在反成了我里外不是人。终究也没说,举着饮料杯一口口地喝着。皮肤上的寒冷和胃里的温暖形成强烈对比,心里突然涌来一阵不明出处的倦意。
人群不知怎的骚动起来,齐齐往某个地方涌去。吉泽站起身张望,在闹哄哄的喧哗中捕捉着讯息,终于听明白了,是不远的广场要进行倒计时。她抬表看看,还有个五分钟,回头问朋友去么。女孩正郁闷着,摆摆手说吉泽你去吧,我这里坐一会,到时候你来找我就好。吉泽想想,就点了头。
喧哗的灯光和街道,吉泽完全是被人推搡着被动前进。到了离广场不远的地方,没法再走了,和着人群站下来。她踮起脚,只能看见圣诞大钟的钟面,和下面半截的计数牌。踮累了,歇一会,再来。几次踩到旁边的陌生人,吉泽在他们的抱怨中一次次道歉。
数字走到了15。人群由前往后地,纷纷高举起双手,跟着数字一同计时。女孩们兴奋地搂住男友,尖声叫着。
10。9。8。7。6。5。
“4”。一双手从身后圈过吉泽的腰。
“3”。吉泽回过头去。
“2”。男生的笑容突然冻结起来,他惊慌失措地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1”——
欢呼声好似酝酿许久终得以爆发般迅速地散开。“没什么,”吉泽在震天动地的声音中对男孩笑笑,“……谢谢你……”
等到家时,发现小腿肿得厉害,难受极了,偏又这时听见了电话铃声,吉泽咬咬牙,飞奔去接过话筒:“喂,阿圣,抱歉我刚刚才回来——”
“是……”对方像是被惊得一愣,随后才迟疑开口,“是吉泽先生家么?请问吉泽和久郎先生今天是不是还在店里?……”
挂下电话,吉泽扶着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身旁的窗户冰冷,屋里的暖气扑过去,积成了厚厚的白雾。围绕广场附近摆开的圣诞树群,眼下依然点得灯火通明,在窗上变成模糊温暖的黄色水印。吉泽情不自禁地拿手指去划。等回神后,看见玻璃上是一行“MerryChristmas,YOSHIZAWA(注:‘圣诞快乐,吉泽’)”。
随后几乎是迅速的,字母流下了长长的水渍。如同眼泪。句子糊开了,看不清楚。
[三]
算到后来,数字乱了,好象是哪几天漏记了,随后就再也对不上。吉泽想想也罢了,进入一月中旬,离新堂搬走三个月有余,知道这个就够了,何必拘泥于具体天数。这段时间里,朋友和她的黄头发男友好了又吵吵了又好,忙得不亦乐乎。富士见和樱丘举办过一场交流活动,各自挑了约30名学生去对方学校体验了一周。吉泽不在其中。人气歌手的唱片发售,吉泽没有买,马戏团最后一场演出,她也没有去看。而这期间,新堂在做什么。
“吉泽,我要去打工,先挂了。”新堂似乎着急时间,没等吉泽再开口就搁下了电话。一句“打两份工是不是太累了”的劝告卡在喉咙,吉泽安慰着自己万一说了再让他感觉像个欧巴桑,也就不再失落。
好象,新堂已经变成了一种声音,被电话线用金属和塑料皮重新包装,浸润着新鲜的雪水,从听筒边涌出摩擦着空气。没法触碰也没法储存。声音不是一枚叶子或一瓢湖水,经过也是无痕。他总是简短地说着他的零星点滴,更多时间是作为听众。吉泽滔滔不绝时,听筒里就充满了落雪般的杂音,带着寂静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