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3/25页)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去银行,换上制服,参加五分钟左右的早会。九点,银行开始营业的同时动身拜访客户。工作内容和计时工的时候相同。拜访客户,按照指示送去利息或文件,把活期存款转成定期存款,把客户整笔的现金带到银行存起来,推销新的理财产品。中午时回银行一次,在地下的员工食堂吃午饭,下午再出门拜访客户。四点半返回,写当天的工作日志,五点下班。以前有年长的男性行员同行,但改做全日工后,与梨花同去拜访客户的,是一位名叫佐仓、与梨花年龄相差无几的男性行员。每周有一两次佐仓不跟来,梨花独立承担工作任务。这是唯一的不同。

若叶银行铃挂台分行这一带,在二十年前还是个触目所及只有田地和山峦的一望无际的大农村,但近十年来,因为宅地开发,山和田地被破坏,变成了公寓或建好待售的住宅。因此,银行的客户清晰地分为两类,不是卖了山和田地的老资产家,就是新搬来的年轻夫妇及其家人。拜访的客户里老年人居多这一点,不仅是梨花,其他业务员也大同小异,因此,梨花以为,无论哪位业务员得到的招待与自己都是一样的。比如,客户们买了蛋糕等着她的到访,或者把炖菜装进保鲜盒里让她带回去,把似乎很宝贵的爵士唱片放给她听。梨花以为这些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做了全日工后,梨花终于意识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和梅泽小姐一起拜访客户的话会变胖啊。”佐仓半开玩笑地说道。梨花问他是什么意思,他笑着说:“因为大家知道梅泽小姐要来,都会端出点心来,又不能剩下。”梨花一问之下才知道,客户给拜访人员上茶的都不是很多,连茶都不给上的更普遍。梨花做了全日工后,客户之一的平林孝三老人为祝贺她取得资格证,马上送了条项链。当时,梨花单纯地以为包着的东西是手帕或者毛巾之类的,就接了过来,但是回到家打开一看,露出来的竟是印着品牌名字的盒子,盒子里装的项链梨花无法猜想价格,不过一定很昂贵。第二天,她趁着外出拜访客户时顺便去了平林家,说自己实在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想把它还给老人。但是平林老人执意不肯收回。结果,梨花把那项链依然装在盒子里,原封不动地收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梨花提心吊胆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佐仓,和他商量该如何是好。

“那种东西最好别收,不过也没有这方面的规章制度。如果他再送你东西,我来委婉地和他说。”

自己似乎比其他的全日工或者行员更讨人喜欢,受到盛情款待。意识到这一点的梨花,就愈加不想辜负他们的期望。有客户新换了一台洗衣机,梨花就帮着阅读使用说明,向客户解释如何使用;客户托梨花买五公斤装的大米,梨花就去买了带给客户。他们总是在佐仓不在的日子拜托梨花做这些事,所以梨花也没向佐仓汇报过这些。

梨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讨人喜欢。有时候,六七十岁的他们,会和自己年迈的父母重叠在一起,所以,他们一定也是如此,觉得自己像是他们极少回家探望的孩子吧。自己身上有什么特点让他们如此认为呢,梨花思索着。

自从在银行工作后,梨花开始刻意回避父母。以前每年的中元节和年终,梨花都会和正文一起回娘家,但最近,就算新年去正文家,也不回娘家。因为,她已经厌烦了父母对他俩是否要个孩子的追问,也厌烦了自己伤透脑筋不知如何回答。但是因为自己不怎么去看望父母,内心常会有种淡淡的罪恶感。听着客户唠唠叨叨聊天,随声附和着,处理他们委托自己办的事情,感激地收下炖菜或者茶点,这些对于梨花来说也是对父母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