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5/16页)

梨花觉得,出入这间旅馆的人,有着某种相近的氛围。无论是娼妓,还是游客,都透着点肮脏污秽,不是指身上的穿戴,而是他们散发的整体氛围,如同穿着薄外套一般裹着疲惫,即便身上的衣服色泽华丽,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暗淡无光。梨花尽可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因为三餐还有买些零碎东西,一天必须出入几次旅馆,梨花曾担心,只因自己与他们散发着不同的氛围,会不会在进出这样的旅馆时引人侧目。然而昨天,梨花看到旅馆隔壁的杂货店那布满尘埃、模糊不清的玻璃门上映现的自己,哑然失笑。不知何时,自己的模样也和进出旅馆的那些人相差无几。肮脏,疲惫,暗淡。

如此一来,说不定谁都不认识我了。梅泽梨花也许可以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在廉价旅馆里住了十天时,梨花发现自己开始萌生这样的想法。对自己竟是那种人,已经不觉得深受打击。

山田和贵

东京近郊的一家银行有个女人盗用了巨额公款,而她的身份向普通民众公开时,一开始,山田和贵并没想到,通缉犯梅泽梨花就是自己认识的垣本梨花。某天去小饭店吃午饭时,偶然映入眼帘的电视画面上出现了梅泽梨花的名字和照片,“咦?”山田和贵的内心这才生出了疑问。电视上的照片和垣本梨花很像,但怎么可能是她呢?隔周,在上班搭乘电车时,山田和贵发现周刊杂志的标题里有梅泽梨花的名字,便去车站的售货亭买了那本杂志,在正式上班前的片刻,顺路去咖啡店匆匆阅读了那篇报道。和贵这才知道,梅泽梨花似乎就是自己认识的垣本梨花。

他既惊讶,又兴奋。你知道吗,那个梅泽梨花我认识,其实我们还交往过,不过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啊,头一次遇到认识的人像这样上电视和杂志。抵达位于西新宿的工作单位后,他油然而生一股冲动,想随便逮住谁就说上这番话。实际上,平时总走得拖拖拉拉,今天却小跑着奔向公司,可一旦和同事、下属面对面时又说不出口。不知道为什么。并非出于明哲保身的想法,不想令人觉得自己和盗用公款案的嫌疑人曾在某个时期有过瓜葛;也不是对梨花存有盲目的信任,认为她不可能干出那种无法无天的事。只是说不出口而已。

但和贵对木崎睦实说了这件事。两天后两人一起吃了饭,饭后去酒吧小酌,并不是醉意使然,和贵回过神来时,已经和盘托出。睦实出人意料地对这个话题兴趣十足。

你们是什么时候交往的?她是什么样的人啊?你们还有联系吗?她现在是畏罪潜逃吧?她会不会突然联系你啊?大家都说那笔钱是花在男人身上了,她果真是那种人吗?是随叫随到的女人吗?是对男人言听计从的人吗?

一开始,和贵对睦实超出预期地表现出兴趣感到高兴,也跟着兴致勃勃起来,把自己所了解的梨花一五一十坦诚相告,但随着睦实接连不断地抛出问题,和贵却渐渐厌倦了。早知如此就不说了,和贵暗想。但和贵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最后,和贵敷衍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啊。”睦实终于不再发问,仅仅阐述了感想:“总觉得好劲爆啊。”

山田和贵渐渐害怕起来。梅泽梨花至今行踪不明。他想着警察会不会也找上门来问话。当然梨花并没有联系过自己,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但自己和她确实短暂交往过,虽然时间并不长,要是被世人——不,被妻子知道了就麻烦了。对睦实,也要求她守口如瓶。可和贵依然惴惴不安,担心警察会不会找上门来,这反倒令他生出一种错觉,似乎自己同梨花度过了一段比和任何人都亲密的时光。仿佛亲密到了行踪不明的梨花会投靠自己,偷偷联系自己。但是到目前为止,梨花没联系过他,警察也没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