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后记(第2/4页)
阿斯塔菲耶夫实现了自己的许诺,甚至可以说超额兑现了原来的诺言。他回国后立即通过莫斯科的一位来中国访问的作家给我们捎来了他特意为散文集中文本写的序言。但很遗憾,转寄过程中中译本序言原稿丢失了,我们没有收到。后来我们在乌克兰访问时,从基辅给居住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阿斯塔菲耶夫寄去了一封信。作家又寄来了一份序言。而且又是命运巧合,在我们离开基辅回国前两个小时收到了它。同时还收到了作家作品书目索引。
《树号》是一部比较特殊的作品,树号,是在原始森林中行走的先行者们在树干上砍出的长方形痕迹,砍掉树皮后,露出树木的本色。两个树号之间的距离,大体上是从这个树号可以肉眼看到另一个树号那么远。在莽林中只要循着树号向前走,就不会迷失方向,就会最终到达目的地。
阿斯塔菲耶夫各个创作阶段有比较集中的题材,有自己创作的里程碑和时代的烙印,但《树号》是一个幸运的例外。作家本人证实,几乎他刚一走上文坛起就开始写作《树号》了,他在文学的莽林里一面探索,一面砍下自己的“树号”,而这些“树号”又引导他向创作的原始森林的纵深前进,向陌生的领域开拓。如果说其他一些作品有其阶段性特征,那么唯有《树号》贯通作家整个的创作历史过程;如果说其他一些作品有各自的体裁和风格特征,那么唯有《树号》的体裁兼容并包,融合多种体裁于一体;如果说其他一些作品有其独特的调性,那么唯有《树号》是由多种调性构筑而成。谈到《树号》的体裁,评论界一直众说纷纭,诸如说是散文诗、抒情哲理微型作品、微缩劝谕篇、自由联想、回忆录、游记、短篇小说、自省……阿斯塔菲耶夫自己则称《树号》是作家与读者沟通、倾吐积愫的一种文学样式。我们着手翻译时,在选材过程中注意到了《树号》多样性的特点。我们既选择了《月影》、《芍药》、《古老的、永恒的》等抒情哲理散文,也选择了作家访问中国、法国、希腊、南斯拉夫等国时写下的异国情调浓郁的游记性文字;我们既选择了自述体回忆录《迟说的谢谢》,也选择了几篇只有几行字的微缩劝谕篇。
包括在这部散文集里的另一篇作品是《俄罗斯田园颂》。它是作家呕心沥血,剖露精诚,倾注全部情感,伴随着苦涩与甜美的回忆,运用颂歌这种古老的体裁写就的一部赞美俄罗斯大自然和普通人性格的颂诗。
颂歌,产生于古希腊、罗马,是抒情诗和音乐的一种体裁。颂歌是庄严热情的颂扬性作品,多用来讴歌崇高和英雄,但是在《俄罗斯田园颂》里,作家却平中见奇,曲径通幽,他歌颂的是俄罗斯人几乎家家都有的早已司空见惯的菜园子。他赞美的不是挺拔俊秀的参天大树,也不是罕见的人参花,而是平平常常的小黄瓜、黄耳朵的向日葵、俄罗斯人每餐都离不开的马铃薯。在这部别具一格的颂歌里描写的蔬菜、草木有一百二十种,家畜、家禽、飞鸟、昆虫、鱼类也有七十余种。不言而喻,对这样绚丽多姿的田园,任何画家都难以调制出恰如其分的颜料绘成反映天然本色的图画。在阿斯塔菲耶夫笔下,有二十多种颜色;这样的田园里,任何音乐家都难以模仿或弹奏出天然的音乐声,可是阿斯塔菲耶夫却描写出了十三四种声音,甚至写出了鱼的声音。俄罗斯有一句谚语,叫做“像鱼一样默不做声”,而在作家笔下鱼和鱼之间或嬉戏或追逐,都有人们难以描摹的音乐。作家热情歌颂一切生命、一切善良、一切光明。这也是他一贯的创作主题:生战胜死,善击败恶,光明逼退黑暗。
《俄罗斯田园颂》里作家没有着力刻画人物,但是有一个小男孩贯穿在整个作品之中。这个小男孩早年父母双亡,身体孱弱,由爷爷奶奶抚养,他虽然瘦小,却具有男子汉的性格。小时候被婶婶阿姨们拖到农村澡塘里去给他洗澡,他认为是男子汉的屈辱。稍大一些时候,乡下的男女小孩子们在一起玩“过家门”游戏,他给一个瘦女孩当“当家人”,他也忍受不了“妻子”的体贴,而离“家”出走了。作品中小男孩无处不在,若有似无。忽而飞腾在天空,忽而在梦幻中与水生生物搏斗。作家塑造的小男孩是一种命运的象征,是俄罗斯性格的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