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田园颂(第27/30页)
而小苍蝇,却一个个地接连掉到了地上,落入白菜丛里。它们已经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对一切全然无所谓。有两三只碰到了小男孩的脖颈,钻进了粗麻布的硬衬衣里,贴在了汗涔涔的皮肤。视力敏锐的鹟鸟在白菜上寻找,啄起一个个小苍蝇,把它们一撮撮地送进小鹟鸟张大的嘴巴里。小鹟鸟加强了营养将会很快地成长,变得羽翼丰满起来。摆脱了蚜虫困扰的白菜忽然快速成长着,好比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教士尽管矮小却穿起了一百层道衣。掉进河里的小苍蝇将为水下生物充饥,它们可能由于吃了这种食物而变成了鱼。就连死后的小苍蝇也在为更强大、更持久、更稳固的生命献身。这就是说小甲虫、瓢虫、蛾子、金龟子和由于潮湿而只能匍匐在芜菁甘蓝上的螽斯,它们都不是平白无故存在的,它们都在完成自己担负的使命,它们都在大地上做些事情,最主要的是,它们都生生息息,欢呼生活。
可是,苗圃里的莠草呢?这可恶的荨麻呢?还有偷吃鹟鸟蛋的喜鹊,爱咬人的盲蝽和牛虻又怎么样呢?小孩子们有时候用牛虻做游戏,它们给牛虻臀部插上稻草,让牛虻带着这样的标志在空中飞来飞去。还有,躲在醋栗丛中发出咝咝叫声的蛇呢?还有蚊蚋?还有林中的蜱螨呢?这些吸血的败类,这些迫害和吞食一切有理智的和有益的东西的下流动物,难道它们也在胜利和欢呼吗?唉,我的天,真奇怪!而且没有人可以去问个明白……奶奶待在家里,爷爷已准备去洗澡,婶婶们还没有洗浴完毕,叔叔们把马群赶到草场放牧去了,大地呢?大地在沉默。能够去问谁呢?
自己去考虑,自己去寻求答案吧!既然你给自己提出了这样问题。可现在太疲倦了。想去睡觉,什么也不想考虑了……
所有这些提问、这些疑团都甩到一边去吧!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吧!长大以后一切都会得到回答,什么问题都能够解决。现在突然涌来的睡意使小男孩浑身酥软,他向栅栏门走去,心中饱含着恬静,他一面抵抗瞌睡,一面不连贯地低声重复着:“瞌睡虫,远点走,快到沼泽地里去!”
小男孩摸索着找到了拴栅栏门的绳子,把绳子从木销上解了下来,他又一次把脸转向了生意盎然的菜园。菜园外面的草场上
地叫个不停,正在举行友好的“音乐会”——螽斯的鸣叫连成一片,这声音同夜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同大地的静谧融为一体。这声音甚至使夜色更加浓郁了。把白菜穿成不少洞的那只螽斯已经觉得身子暖和些了,情绪更加激越了,它似乎在补偿自己的疏漏,起劲地在菜园里嘶鸣,那声音直冲云霄。这眼球突出的鼓噪鬼叫到陶醉之处竟然眯缝起了眼睛。
果实和色彩的精髓吸取了小男孩熟悉的种种气味。它们在一起信心十足地停留在菜园的绿茵之中,把森林、杂草和野蒿的气味全都排挤掉了。就在这种气味里似乎有浓重的烟气蒸腾,散发出刺鼻的曼陀罗味道。这是苦涩的罂粟气味。这种花耷拉着一对大耳朵,好像是戴起了一顶灰帽子来掩护自己过夜一样。小小的罂粟头中间长着仍然发白的罂粟籽,它们被粘在一起的花瓣保护着,这样是不会受冻的。罂粟头和莳萝的味道让人不舒服。但忽然之间纵情开放的油质极多的大麻花味道压过了一切。风儿吹动大麻,大麻波浪起伏,被摇落了整整一大筐。尽管如此,每天早晨的时候,所有田园里的劳动气息还是盖过了散发出乳香味的大麻,盖过了不新鲜的莳萝。太阳升起后,这种劳动气息又盖过了小松树、红松、落叶松和云杉树枝上被烘热的香味,这些气味从山上刮来,如同强劲的浪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