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上等知识分子、以文雅著称的名人,一般而言极其博学(第4/8页)
“编辑部有人来了吗?哪个?阿里?把他叫过来,快!”他回头看着少校,以他最惯常的方式微笑着,“少校,就是您了,毫无疑问。”他又笑了笑,就像有人送了他一个礼物。“就是您了。”
这句话有一定道理:少校马上就七十五岁了,没有人比他更受欢迎。毫无疑问,他是最具有巴伊亚特色的人物:人民的律师、不幸者的保护者、穷人的代言人、公共事务中的智囊,在陪审团工作了快五十年,打破了所有辩护与赦免的纪录;在他的代理人中,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被告不计其数,大部分都完全免费。作为记者,他在每家报社都有一席之地,因为所有报纸都会刊登他那妙不可言的“两行字”,或者是对当局的抱怨请求,或是对暴力不公的揭露,抑或是号召消除贫穷、饥饿、文盲。他曾在一个小党派当选过市政议员,真是一个奇迹。得益于他的公共威望,这个党派还选出了两名自视甚高的人——这个团体的主席、书记——两只贪得无厌的硕鼠。少校将市政厅变成了穷人之家,让其他议员忙得团团转,将市政府所在地改造成新的街区,也就没能再创奇迹。他善于做各种演说,不仅在法院陪审团面前,还包括他参与的各种仪式聚会上。无论是庄严的场合还是婚礼、施洗或者生日宴会上都能听到他洪亮的嗓音。他会在公立学校的奠基仪式上发言,为新店开张祝词,在大人物的葬礼上致哀,在各个党派的政治会议上讲话(很久之前,还允许他讲话的时候)。对他而言,为了捍卫人民的利益,反抗贫穷、失业,支持兴办教育,任何一个演出台、传单都值得利用,哪怕会对自己造成不利影响。
有一个演讲必须要听——啊!就是他在主教堂广场发表的七月二日讲话。他站在巴洛克式的市民演说纪念广场上,面对着众多混血男女的雕塑:拉巴图特[2]、玛丽亚·济黛莉娅[3]、若安娜·安洁莉卡[4];疯狂的群众多次把他高举起来!
少校擅长用譬喻俗语赢得掌声,再配上他低沉的烟酒腔,对国内外名人的引用——耶稣基督、鲁伊·巴尔博萨与克列孟梭是他的最爱。少校演讲时,常把一些句子概念归于某个名人——活着的、死了的,还有他编造出来的。在庭审辩论中,他常把这些“名人名言”扔到对方脸上,审判长被他的胆大妄为惊得目瞪口呆。有一次,为了在一场正义的辩论中支持一个荒谬的论断,他引用了“意大利与拉丁民族的骄傲、不朽的法学家贝尔纳波”的话,一位年轻自负的审判长决定揭穿他的谎言,撕下这个骗子的假面具。
“少校先生,不好意思,不过我从没听过阁下所说的这位法学家。贝尔纳波确有其人吗?”
少校遗憾地看着这位挑战者。
“阁下太年轻了,读书太少,不知道贝尔纳波的经典著作也很正常。没人能要求你读过这些书。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看书看得眼睛都快瞎了,这种无知就不可原谅了……”
他视力很好,从没戴过眼镜。到了他这个年龄,大部分人的一只脚已经迈进坟墓里了,无异于拿着退休金等死,他却硬朗健壮,“依靠烧酒保鲜”,大半夜的在七扇门的“圣若阿金”吃猪杂,到“市场斜坡”把女人们推倒在床,“不勃起一次就睡不着”,不齐的牙齿间叼着廉价烟斗,双手宽大、骨节突出,衣领高高耸起,身穿白色套装——奥沙拉的儿子必须穿白衣服——领口衣袖偶尔泛黄。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办公室。因为少校永远都不会一个人。他总是和三四个人一起上街,那些可怜的人必须费劲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无论他去哪个酒馆喝上一口,为了暖暖身子或者防暑降温,马上就会有一群人开始讲述、抱怨、恳求。他就从外套拿出一沓纸片,在上面做些记录。不过他的官方办公室——每天上午可以去那里咨询——坐落在学院路上一栋殖民时期的大房子深处,那曾是圣像雕刻师米盖尔的作坊。圣像雕刻师死后,一个修鞋匠把它租了下来,在里面放了修鞋工具和鞋掌。但少校的桌子还摆在那里。新来的工匠是一个满脸雀斑的白肤色混血儿,一直用烧酒和友情款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