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梦中身 章节十三 谜后谜(第3/14页)

“但不知为何,两人先后接下了两件壁画重任。孙罗汉答允了西云寺,要为其阎罗殿内画一幅《地狱变》壁画;而与西云寺只有一街之隔的道家紫云观,则请展道玄来为观内画一面壁画《地府幽冥司》。这两幅壁画几乎在同时动笔开工,题材又颇多渊源,内容相近。如此一来,便成了画痴孙罗汉与画绝展道玄要在长安画坛公然打擂台了。

“那孙罗汉人如其名,是个真正的画痴,对人情世故全然不入脑。他接下这活比展道玄晚了几日,动笔却比画绝要早,而且一画起来便通宵达旦,废寝忘食,故而进度极快。某日晚间,画绝展道玄受西云寺方丈之邀,进西云寺来看了孙罗汉的画作。当时展道玄对孙罗汉的画作未置一词,却秉烛观画,流连许久。回到紫云观后,展道玄便弃笔停工了。”

袁昇虽知此时形势非常,但因素好画道,仍是听得微微入神,这时忍不住叹道:“他是害怕那个晚辈画痴的壁画会超过他!”

“或许是吧,”慧范的目光也难得地悠远起来,“展道玄这次停笔,居然足足停了五日。直到五日后,他听到了一个消息,孙罗汉失踪了。失踪的缘由不明,很多人风传是孙罗汉作画太过入神,得了失心疯,就此走失了。但不管怎样,展道玄似已恢复了精神,开始继续紫云观的壁画。”

“这么说,难道是画绝展道玄派人杀了孙罗汉?”袁昇说着,心为之一沉。他也见过展道玄的遗作,对这位贞观年间的画绝颇为欣赏,但想不到此人竟是如此人品。

慧范不置可否地笑笑:“那时还没有定论。因为此后的怪事越来越多。七日之后,被传失踪的孙罗汉竟回到了西云寺,继续他的画道。只不过他的打扮有些怪异,用一顶很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全身裹着黑袍。他几乎不与寺内的任何人说话,而且只能晚间作画,一画便是一整夜,在天明鸡鸣前离开。”

听慧范幽幽的语调,袁昇却生出一阵寒意,仿佛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用一张硕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道深邃的眸光,在幽幽的烛火下疯狂地涂抹、点染。

数十年前,那道孤独而神秘的身影就在这间有些阴森的殿宇内疯狂地作画,殿内有烛火,殿外是月光。在月光消逝的时候,他也同时消逝。

慧范的笑容也有些神秘:“西云寺的僧侣们都觉得奇怪,却不敢相问,又足足画了一个月,这幅恢宏巨制终于大功告成。因为这幅著名的壁画,来西云寺朝拜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甚至有一段时间,许多屠夫鱼贩因为看了壁画竟也不敢再做杀生恶行,乃至长安城内的鱼肉之价暴涨。”

孙罗汉的这幅名画绘成后曾轰动长安城,这个典故袁昇是熟悉的,但他更关心的是那位画痴,忍不住问:“那么,孙罗汉竟然没有死?”

“不!《地狱变》震动京师画坛后,本该随之名震天下的画痴孙罗汉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于是有人传言,在他上次失踪后,深夜赶回西云寺作画的,就是孙罗汉的鬼魂而已!只因他的心神执念太强,人虽身死,心神仍要顽强地赶回完成自己的画作,所以便有了鬼魂作画之事。”

“鬼魂作画?”袁昇却蹙紧了双眉,“这不可能吧!人死之后,幽冥两隔,他生前的执念再强,只怕也无法赶回来作画的。如果不借助肉身,那个鬼魂甚至无法拿起一只画笔!”

“说得不错!”慧范目露赞赏之色,“更离奇的事还在后面。孙罗汉画作大成,人们才想起画绝展道玄,便又发现了接连的怪事。先是孙罗汉失踪后不久,刚刚恢复了紫云观作画的展道玄就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虽然仍能提笔作画,但进度却又缓慢了许多,每天都无精打采。就在孙罗汉画作大成的日子,展道玄则完全弃笔了,对紫云观承认自己病体难支,再也无法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