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春(第8/15页)

“不睡了,天一亮我就要和武逊、潘大忠去伊柏泰,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指了指桌上翻开的一本书,“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

狄景晖凑过去看了看,笑道:“你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袁从英朝榻上的包袱偏了偏头:“在那里头找到的。这书好像是沈珺家里的吧。”说着,他将书翻过来合在桌上,书脊上空空的铭牌果然和沈珺家里的藏书一个样子。

狄景晖毫不在意地道:“咳,那天在阿珺姑娘家里,你不是出门追查杀沈庭放的凶手去了么,我无所事事,就去翻沈庭放的藏书,找出这本《西域图记》,我想着咱们要来西域,所以就取出来看看,后来随手塞到包袱里面,我自己都忘记了。哪想今天让你找出来了。”

袁从英揉了揉额头,低声道:“这书倒不错,讲的都是些西域的风土人情,还有各种神教、文字什么的,等你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以后也许能用得上。”

狄景晖笑了:“就是啊,呵呵,三朝名臣裴矩的书,民间根本就看不到,没想到在沈珺的家里居然有收藏,也算意外的收获吧。”

袁从英看了看他,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嘲讽,道:“你的体格很不错啊,刚受了伤还能精神抖擞地谈情说爱。”

狄景晖并不介意,只是长叹一声:“唉,人总归要活下去吧。你知道吗?这么多天来,我一直都不敢想嫣然,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第一次说起她。心中虽然还是痛得厉害,但又觉得如释重负。仿佛,仿佛,我的嫣然又回到我身边来了。”他停下来,眼神空洞地凝滞在黑暗之中的某处,许久才苦笑着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是辜负了逝者?”

袁从英不动声色地回答:“不会,我觉得你是对的。”

狄景晖很有些意外,抬头看着袁从英:“真没想到你能这样说……”

袁从英还是很平静:“我怎么想就怎么说。”

狄景晖感激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觉得她会怎么想?她是突骑施的公主,而我,只是一个流放犯,还有三年的流刑在前面,我……身无分文,一无所长……”

袁从英的眼中闪动狡黠的光芒,微笑道:“可你会写诗啊。”

狄景晖的脸微微泛红,无奈道:“好啊,你就随便调笑我吧。”

袁从英也有些忍俊不禁:“你看我是随便调笑的人吗?”沉默了一会儿,他正色道,“你的诗不错,我至今还记得几句:座上号哭状,堂前恨骂音。悲歌见长短,血泪有浊清。”

狄景晖惊喜过望:“你还真记得?”

袁从英坦然地回答:“当然记得。我虽不会赋诗,却也喜欢好的诗句。”

两人均不再作声,狄景晖迟疑良久,终于望定袁从英,诚恳地道:“今夜我一直都在想那场酒宴。当时,我并不了解你的为人,说了许多过分的话,我……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在意。”

袁从英摇了摇头,微笑一下,并不说话。

寂静中,那巧笑嫣然的身影浮动,暗香飘散在他们的身边,轻柔的声音在彼此的心中荡出阵阵涟漪:“嫣然只是个低如微尘的女子,即便是死也毫不足惜,但嫣然的歉疚和祝福是真心实意的。嫣然在心中盼望着,有一天你们会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

狄景晖不知不觉已经热泪盈眶,他好不容易按捺住翻滚的心潮,强作洒脱地问:“哎,你说蒙丹和嫣然是不是很像?”

袁从英直了直腰,探手按着后背,随口应道:“像吗?我不知道。其实我一共也没见过陆嫣然几次,再说那阵子心情很差,所以始终没仔细看过她,已经不太记得她的容貌了。”

狄景晖撇了撇嘴:“我知道,你不喜欢胡人长相的女子。”

袁从英有些好笑地反问:“哦,你又知道,那你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