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Y镇(第7/11页)
清子麻利地把黑留袖挂到衣架上,再打开窗户,任河边的风吹进来。黑留袖的下摆是青、银色的,寓意波浪。
然后,她坐到榻榻米上,把腰带展开,检查起有没有头发粘在上面。接着,她又把零碎的小物件收拾到一起,准备当日要穿的内衣和和服长衬衣。
“你准备穿什么?”
“我还没想过。我记得他们好像说过仪式是在白天,那就穿晨礼服吧。”
清子从柜橱取出国政的黑色晨礼服,把它挂到窗边,接着准备好配套的衬衫、领带、胸帕和鞋。国政再次意识到自己以前就像个小孩一样凡事都指望清子。
“记得之后把鞋好好擦一擦哦。”清子说,“礼服也是,要是一直晒到婚礼当天,颜色会褪的,记得天黑前把它收到橱柜里去。”
“啊,你今晚不在这儿睡吗?”
“我回家啊。”
国政瞬间就明白了,清子早已不把这个家当“家”了,一股寂寞的感觉油然而生。
清子打扫屋子到快傍晚。国政就像是对着吸尘器发情的狗,紧跟着清子四下转悠。
“你想干吗?”清子抱怨道,“你坐着就是了,烦死人的。”
不过,说着这话的清子脸上却是强忍着笑的表情。
国政一阵欣喜,跟得更紧了。
打扫完后,清子把黑留袖从衣架上取下,小心叠好后用纸包上,接着把整套和服塞进大纸箱里。
“现在自己穿和服都比较困难。我这边会预约让人来帮忙,你记得把这箱东西在婚礼前一天寄到会场。”
“知道了。”国政在台历上写下“寄和服”几个字,脑子里却开始胡思乱想。
清子要是自己穿和服的话,为了避免第二天迟到,前一晚应该会在这里睡吧。她是不是想避开这件事,才会说“自己穿困难”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才会说的话。
清子在本子上记下礼堂的地址和开门时间。
“啊,佛灭日啊。”
“据说那天比较便宜。”
“是吗?也是,只要彼此相爱,管他是佛灭日还是黄道吉日呢。”
国政别扭地想,这话还真没错,我们俩黄道吉日结的婚,不也变成这德行?
清子从鞋柜拿出鞋穿上,说是清扫玄关时放进去的。这下国政终于弄清楚了。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我回家的时候,才会觉得有人的迹象却没有鞋子啊。
要是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感觉自己立马就会哭出来。国政默默地把拐杖插到伞架里,想对清子说不要走,却碍于那该死的骄傲而没有说出口。
“你那是什么脸?”清子转过来看国政,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没啊,我一直不都是这个脸吗?”
清子伸出手抚平国政的乱发。“我也一样,祈祷的一直……一直也只是家庭的幸福。”
那里面有我吗?就算有我,你也不会跟我一起过日子吧。
国政默默地看着清子,各种思绪从脑海掠过。
和年龄相符的写满皱纹的脸,相亲时婴儿肥的脸颊现在自然已凹了进去,但那通透的肤色以及让国政为之心动的小手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不对,好像是比以前更耀眼了,她眼里知性的深度增加多少,就有多耀眼。原来我老婆是这么美的女人啊,国政的胸腔涌出一股既非后悔又说不上是自豪的情绪。
“不过,新年时我也说了,今后我想要只为自己而活。”
“你肯定做不来的。”国政回答得非常平静。
这不是讽刺,只是他觉得像清子这种重感情的人不可能做到只考虑自己。
“也许吧。”清子露出少女般干净的笑容,“那就……婚礼上见吧。带来的炖菜放冰箱了,记得热着吃。”
“嗯、嗯,谢啦。路上小心。”
国政站在门外,目送清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