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暴风雨(第5/19页)

“你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源二郎小声嘟囔着,“但是大过年的,我们还是不要吵了。”

两个人一言不发,默默等待着队伍慢慢缩短。

仗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下子说了些过分的话,国政有点后悔。站在一旁的源二郎虽然说了“不要吵架”,但多少怒气未消。可能是心理作用,总觉得他的体温也好像上去了几度。虽然说这也能御点寒,不过看到他那失落的样子,就算想道歉也很难开口。

我明明知道源二郎有多在乎花枝,也知道他有多希望花枝能再活久点。国政想起了源二郎第一次谈起花枝那天。

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是1950年。

Y镇因为战争变成一片荒原,寸草不生。那时候复兴得也快,因为正好赶上全日本经济高速成长期。只要工作就有钱拿,镇上充满活力。

当时,国政和尚且在世的父母一同住在现在的家里。他大学毕业后,自春季起开始在银行上班,可谓是鼓足了干劲。源二郎则在位于三丁目拐角的家中自立门户,靠做细工花簪谋生。在空袭中丧失亲人,幸存下来的师父前年也因为高龄去世了,到最后也还是孑然一身。

对于独立没多久的匠人来说,一般不会有大活儿找过来。不过就算这样,源二郎也没有放弃,而是持之以恒地用诚意来打造色彩缤纷的簪子。

国政虽然很担心发小,但银行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替人保管一大笔钱,再运作它。为经济运转做贡献的成就感让国政热血沸腾。说不定他内心也曾小小鄙视过很久以前就投身匠人世界的源二郎。

夏天拿到第一份奖金的时候,他都快忘了源二郎的存在。母亲一直在帮他筹划相亲,他活在期待和害羞当中,根本没有空去理会源二郎。

盂兰盆节前一天晚上,国政从繁重的工作中解放出来,睡在一楼七平方米挂着蚊帐的房间里。从屋后流过的河道像是在冲洗着岸边。遥远的海上传来汽笛的声音,睡得迷迷糊糊的海鸥沙哑地叫着。

几艘小船扬长而去,留下阵阵马达声,也许是为了晚上出去钓鱼吧。当时手动划的船还很多,依稀还能听到桨拍打水面的声音。

难以入睡的夜晚,国政终于抓到了睡魔的尾巴。他闭上眼睛打起了盹,这时,哪里传来了发动机细微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屋后停了下来。

国政心想,总不至于是源二郎吧。门外传来有人沿着河道石阶走进屋子的脚步声,一个黑影在外廊坐了下来。果然是源二郎。不知道是不是月亮出来的缘故,他的影子竟然快伸到蚊帐这边了。

“你怎么来了?”国政睡意蒙眬地问道。

源二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平时虽然吵得要死,偶尔也会有安静的时候。

“你在那里待着会被蚊子叮的。进来吧。”

源二郎没有拒绝,他脱下木屐,掀起蚊帐一角敏捷地钻了进来。

“好久没见啊。”说着这话的源二郎比之前又瘦了一些。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看上去更精悍了。

“银行那边怎么样啊?”

“数钱数得越来越快了。虽然是别人的钱。”国政掀开薄毯站了起来,点亮枕边的灯,“什么事?”

源二郎端坐在榻榻米上,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扭扭捏捏地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什么啊,我很困哎。”

“不好意思啊。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呗。”

“是这样的,我有了喜欢的女人。”

听到源二郎的话,国政透过帐篷看向天花板。“又来啊。”

“不是,这次不一样,我是真的爱上她了。”

“你每次不都这么说……”

源二郎向来很容易陷入爱河,也把自己正在交往的女人介绍给国政过几次。交往几个月厌了就会带别的女人过来。有一次,一个女人拿出菜刀,又是要分手又是不要分的,源二郎慌慌张张逃到国政家,国政还收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