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暴风雨(第13/19页)
花枝高兴地表示赞同:太好了、太好了。国政“嗯嗯”地点着头,源二郎摆出“滚”的手势,催促他赶快离开。看来他的意识一早就已经飞到和花枝共枕的新床上了。好歹我也帮了你那么多,事情进展得顺利,这下就想着甩掉累赘了啊。
国政虽然不能释怀,但打扰人家新婚初夜也会被马踢吧。国政乖乖地离开了。他尽量不去想象源二郎和花枝会度过怎样的新婚夜。在没有人影的夜路上,归家的国政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花枝到死为止都和源二郎过着幸福的生活。至少在一旁的国政眼中,她是很幸福的。
国政休息日去他们家玩时,源二郎和花枝总是依偎着坐在二楼的窗边。花枝把胳膊放在窗沿上,朝马路伸出身子,跟国政打招呼:“哎呀,国政你来啦。”抬头一看,是源二郎和花枝两张相邻的脸,他们笑眯眯地朝自己挥手。
花枝的父母因为心疼女儿,在他们婚后一年便解除彼此间的误会,经常横渡荒川来源二郎家。源二郎总是第一时间把船开出去接送花枝的父母。当时小绿也曾一起乘着船来花枝的新家玩。虽然每次它都会因为晃动的船而感到不安,但一看到站在岸边迎接它的花枝,它就会像螺旋桨一样转着尾巴飞扑过来。
源二郎和花枝关系很好。代替脑子里只有细工花簪的源二郎,花枝在小学教书之余,还管起了家中财务。就算在国政面前,两人也毫不介意吵架。一般花枝都会因为“酒费花太多了”“为什么要进这么贵的纺绸”之类的事发火,源二郎虽然会拿“没有‘汽油’手都动不了”“不用好布做不出好簪子”等来反驳,但最后都会吵输并保持沉默。
国政比源二郎晚一年结婚,基本没怎么跟妻子吵过架,所以他也曾被源二郎夫妇吵架的激烈程度所吓到。但是他也想过,也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吧。源二郎和花枝把彼此想说的话都开诚布公后,总是带着好心情开始吃饭。
“国政,不好意思啊,还在你面前吵架。”花枝害羞地笑笑。
“我还真是讨了个不讲道理的老婆。”源二郎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耐烦。
花枝因病倒下的时候,源二郎拜托买细工花簪的顾客帮忙引荐,让花枝住进有好医生的医院,从不放弃让花枝接受所有能想到的、最好的治疗。他不再大手大脚花钱,拼命做簪子攒治疗费。
那个时候做的簪子骨子里透着股凄美,其中亦有不少是源二郎的代表作。那些插在舞伎和文乐木偶发际的簪子如地狱之火般绽放着美丽的火光,在黑发的映衬下洋溢着生命的朝气。这些簪子就像是吞噬了源二郎的灵魂,甚至像把花枝的生命都夺去了一样。
国政还记得花枝最后一次临时出院时的情形。源二郎和花枝手拉着手走在路上,像是要去附近商店街买东西。国政碰巧撞上两人,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看着他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花枝瘦得没了人形,抬头笑着看身旁的源二郎。源二郎配合着花枝的步伐,扶着她慢慢往前走。两人面面相视。
国政看着他们的侧脸,那是他从未看过的充满爱与信赖的眼神。源二郎和花枝的心从坐船横渡荒川那晚起就丝毫未曾变过。不,应该说是变成了坚硬而清透的结晶。
那天晚上,他像对待宝物一样让花枝坐上船。他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像是捧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这双手写满对两人未来的寄望,也将指引他们彼此的未来。
国政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偶遇了一场奇迹。
就连瀑布都快枯竭了,源二郎这才回来。他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一边用鼻子哼着小调。刚才的不愉快不知道都消失到哪儿去了。他站回队列,若无其事地对国政说:“我想了想啊……”。国政没想到源二郎会跟他搭话,吓了一跳。直到刚才他还在为自己说了类似侮辱源二郎和花枝的话,又不知如何道歉而闷闷不乐。难道说你这家伙的火气会跟小便一起排出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