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便是平淡一生最好的安慰(第2/3页)

这之后我更加膜拜低谷小姐,大学四年一直守候在她身边,看她从情伤里走出来,狠心剪掉了长发,把自然黄染成了黑色,发尾烫起小卷,还浩浩荡荡地去成都一家很有名的照相馆拍了一套写真,说是斥巨资给这段回忆留个纪念。

或是落俗地说,从头开始。

毕业后的低谷小姐留在成都,我去了北京,临走前,我还认真地给她发了条信息:别想我,既然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走你!

低谷小姐在家蹲了很久,后来她爸真的跟那个后妈离婚了,父女俩又闹了一阵不愉快,直到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断绝父女关系的老爸发来一段诚恳的信息,说这辈子只有她了,让她别再生他气,别再把他拉黑名单了。两个人和解,低谷小姐跟她爸回了老家,还经她爸介绍去银行当了柜员。

因为这个工作,遇上了她现在的老公。

她老公是一个可爱的胖子,深圳人,当她把他们的结婚照发我时,我一度怀疑低谷小姐还没从那个小白脸的情伤里走出来,有点放任自流,因为我觉得以她的资质怎么着也得找个颜值是资本主义国家的。后来她毅然去了深圳,当全职太太,在朋友圈里频繁秀恩爱,抱着那个胖子卿卿我我的。我想,原来这就叫真爱。

再一次见到低谷小姐是我去年出新书到深圳签售,她牵着老公出现在人群里,我嚷嚷着你干吗要排队,她给我个尴尬的表情,问我能不能拥抱一下,我大方抱上去,感觉她身子在抖,她好像瘦了,连那标志的大脸盘子也小了一大圈。

本以为是错觉,签售结束后,她单独约我吃日料,几杯洋酒下肚,她问我是不是觉得她变老了,我打趣回她,好像是,浑身妈妈味,准备什么时候要小孩啊。她沉吟半晌,然后继续用她那张无所谓的脸,充盈一抹笑,回答我,我生不了小孩。

她得了一种叫重症肌无力的病,当柜员的时候,抬手臂就已经很辛苦了,后来伴着胸闷、无力,连吞咽都有点困难,这个病严重到说是后半辈子可能就要躺在床上了,但好在低谷小姐靠药物撑着病情没有恶化,但很多西医还是反复叮嘱,做好心理准备不能有小孩。

不争气的我当时在日料店眼睛就红了,觉得她实在太不容易。她细嚼慢咽地吃着生鱼片,往日那大喇喇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刘海把她的小眼睛遮住,我问她,胖子他们家人什么态度。她兀自摇头,叹了口气,又补充说道,但我老公对我真的很好,我们刚同居那会儿,有一次他去北京出差,我当时感冒一个人在家,后半夜突然喘气困难,全身抽搐冒冷汗,我那个时候第一反应是可能要死了,只能挣扎着给老公打电话,他听我已经没办法完整讲话就知道出事了,他打了120,后来再睁眼就看见他坐在我床边。他说他可以不要小孩,但不能没有我。这件事之后,他就跟我求婚了。

听完这个故事我心里给那个胖子点了32个赞,心想或许这也是低谷小姐的福气,她在谷底徘徊了这么久,终于有一朵云为她遮挡烈日,有一阵清风为她吹散迷雾,她这一生颠沛流离,不至于落得孤独,有她这无畏态度,人生也会澎湃。

可惜不巧的是,就在去年全世界都在过圣诞的时候,她一个电话打来,哭得抽搐,话都讲不清楚,但意思我听清楚了,她说,胖子出轨了。

具体情节恕我不再赘述,但凡出轨,不外乎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爱了。不爱,是两个人分开最无理的理由,还逼着另一方,只能接受。

那天低谷小姐本来要跟胖子一起去大理的,机票都买好了,后来她自己一个人去了。看她在朋友圈拍的客栈的猫,洱海的落日,清汤寡淡的配文,还分享了一首歌,是个叫不出名字的新人,他把木心的那首《从前慢》谱了曲,清澈的声音唱着,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我间或问她在干什么,生怕她做什么傻事,她直接了断了我的心思,放心,如果能够活着,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