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微酸袅袅--大头大头,下雨不愁(3)(第3/4页)



  林安顿询问的扬着眉毛转身望向我,看到我小狗一样的表情,笑容又暖暖的化开。他阻止我说话,他说:"骆小白你是个好女孩,如果对我来说其他女孩子是各种各样口味不同的饮料,那么你就是白开水。非常非常普通的,但是聪明人都知道它非常珍贵。人可以一辈子不喝饮料,但是不能一辈子不喝白开水。"

  我听不懂林安顿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他大概是在夸奖我。可是被人夸像白开水有什么好骄傲的呢?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哽得我难受,我急得要哭起来。

  林安顿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落在我脸上。他摸了摸我的脸。他说:"骆小白,我其实很讨厌臭豆腐。可是你吃臭豆腐的样子非常可爱。"

  说完林安顿就一点也不留恋地走了。我还记得他的背影,在下午四时的阳光中奕奕生辉。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算是最后的告别。

  我什么都还来不及说,甚至一句再见。

  不过其实在那些话出口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对林安顿的感情非常复杂和难以分解。

  他是第一个给我关注和温暖的人,第一个称赞我手巧聪明的人,第一个浑身发光却主动靠近我的人。

  我的感情太过匮乏,所以只要别人给我一点点爱的幻觉我就会犯晕——更何况林安顿本来就是一个什么都不需做,只要笑一笑就能让人犯晕的男生。

  十七岁的骆小白,其实不知道什么是爱。她分不清友情爱情感激感动。她只知道林安顿的离开让她觉得很伤心。可是哭过之后第二就又是晴天了。

  顾达问我想去哪里念大学。我想了想说南京。因为听说那里有笔直宽阔的马路,两边种满的粗壮繁盛的法国梧桐,秦淮河悠悠的穿过整座城市,几百年前有多情美丽的女子隔江清唱。

  顾达笑笑说想不到被臭豆腐塞满的脑袋里,居然会有那么柔软的情怀。

  顾达很少笑,他小小年纪就总是很严肃拘谨,甚至有些古板,不像林安顿总是笑嘻嘻的,周身散发出一种暖的春光。

  我想这大概和他们的家庭背景也有关系吧。顾达身上的压力要比林安顿重得多。

  高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顾达。我只知道他第一志愿填了一个南京的一本学校——其实以他的分数完全可以去全国最好的城市念最好的大学。

  他对班主任说是因为南京离家近,每年光路费就能省下很大一笔。

  我是有点笨,可是我不是木头人。我知道顾达去南京的原因不只那么简单。

  我找了顾达很久,才辗转得知他在一个工地上打零工。虽然条件非常坚苦,工作量大得吓人,可是工钱也比普通高中毕业生能找到的销售推销工作翻了几番。

  我在工地门口看到顾达的时候差点哭出来。他被晒得像个非洲小白脸,赤裸的上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背重物的时候浑身青筋暴露。

  他们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我才敢跑过去。我和顾达并肩坐在荫凉处的水泥地上,他埋头吃着我给他带的盒饭。

  顾达说他爸爸为了给他攒学费,累垮了,工作的时候睡着,把脚给轧了。医药费生活费学费,什么都要钱。他顶了他爸爸的工作,打算一直做到开学,大概勉强可以凑齐学费。

  末了,顾达望着把饭盒仔细收好放到袋子里的我说:"骆小白,你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想别人同情我你也不要可怜我。"

  我用力把塑料袋子扎牢,绑了一个非常花哨的蝴蝶结,轻轻一摇,袋子里的饭盒勺子就哗啦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