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兄弟(第9/10页)

向上进如愿以偿,在初二的时候终于不用“上他妈的日麻匹”的学校。他从学校和社会的交集中,终于投身到社会中,相比于很多坏学生熬到初中毕业之后再混社会,他被学校开除的事实,让他很快被街上的地头蛇小混混们接纳,并正式成为他们的一员,受到他们的提携和尊重。向上进被学校开除后,他的母亲每天见到他都会一阵数落,例如“以后怎么生活”“以后怎么结婚”之类广而纵深的问题,向上进一概以“不用你们烦心”来回答。

事实上,相比于单纯混社会的人,向上进优势和劣势很快体现出来。他的劣势是,身体单薄、没有学过“功夫”、没有钱,他的优势是,遇事肯动脑筋、有一颗挣钱的心。结果,他扬长避短,让自己的劣势为自己的优势服务。他在圈子里成了一个“军师”,挖空心思赚混混们和不良青少年的钱。

向上进在二楼很快张罗起了一个录像厅,作为“诲淫诲盗”的场所,常常有一些形迹可疑的年轻人进去,向上进除了收取门票,还卖烟酒和饮料给他们。与此同时,向上进撺掇母亲从学校辞职,开办了向家饭店,除了给来看录像的人提供盖浇饭和面条外,主要是给街对面的汽配厂工人包伙食。

王金宝的汽车配件厂成立后,随着规模的扩大,出于成本的控制,王金宝开始大量从苏北、安徽一带征召员工,因为他们的工资更低。这跟八九十年代大量跨国公司选择中国(尤其是中国的沿海城市)作为他们的产品生产基地,2005年以后又开始寻找更廉价的劳动力市场,转而移往泰国等东南亚城市,是一样的道理。这些人隔三差五总要出来打打牙祭,离厂房最近的向家饭店自然成为首选。

这样一来,向家一楼成了饭店,瓷砖地面几乎都是油腻腻的,二楼成了录像厅,窗户后是暗色的窗帘,几乎从来未曾拉开过,三楼是起居层。每次家庭成员用餐的时候,向母就站在楼下喊,“吃饭了”,二楼的向上进说“我跟我朋友吃过了”,三楼的向前进说“我马上下来”。吃饭的时候,向上进往往不在,因为他“吃过了”。向母说,“这个贼胚,倒是精明落拓犯。”向前进不以为然,觉得母亲也是被利益蒙蔽了眼睛,她以为是向上进在揩朋友的油,不晓得有可能是向上进在帮朋友揩家里的油,因为都是记在账上的。没有放进口袋的钱,永远都不是自己的钱。但这些向前进都懒得跟自己的母亲说。

在向上进和朋友们关在黑咕隆咚的录像厅里鬼混的时候,向前进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市师范学校(中师)。在那一届周禹中学有五名毕业学生成绩优良,其中两个录取了省重点高中,两个录取了市重点高中,考取中师的就向前进一人。周禹中学对向前进自然是期盼有加,按照常规的理解,中师的分配遵循从哪里出来回哪里去的原则(更何况周禹中学和向前进还签订了协议),也就是说,向前进在三年之后,就会和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成为同事,而他曾经的同学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学生家长,更有可能父子母女都成为他的学生,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李满天下自不待言。

向前进考取中师,向家喜不自胜,摆设谢师宴,反正自家就是开餐馆的,场地菜肴都是现成的。这边师生家长觥筹交替,那边也有小混混耳朵上塞根烟,打着赤膊的,进进出出。看到曾经的老师,有的也会进来散烟。这些人向家进出多了,向前进也都熟悉,他们照例也会对向前进说几句奉承话。

酒席言谈中难免说到向前进和向上进两兄弟,在众位高师看来,兄弟俩一个是龙,一个是虫,好坏高下力判。向前进不以为然,向母却有被揭了伤疤的疼痛感。她也觉得大儿子是不用她操心了,她省下一半的心,却是都用在小儿子身上也不够,难免长吁短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