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的假期(第7/13页)

针对这样的情况,虎扣和小德决定,在天黑的时候才出去放钩子,避开塘主。那时候露水已经挂在树枝草尖上,月亮或者星星也当值在天空。虽然夏天闷热,但虎扣和小德都要套上沉重的雨鞋,穿上厚一点的裤子和长袖上衣,以防蚊虫,这样身体裹在里面很不透气,走两步就汗如雨下。

但小德和虎扣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他们用眼睛搜寻池塘,用鼻子嗅闻确定最佳的投放地点。有时候他们想当然认为某个池塘里埋伏着团鱼,而且不止一只,这样他们就多放几只钩子,恨不得把潜在的想象中的团鱼一网打尽。有时候正在某个塘埂上,突然听到一两声咳嗽响,整个黑成一团的空气都震动起来,他们就屏声静气,站或蹲在一人高的割生丛里面。这个时候虎扣的耳朵相当灵敏,它总是抢在小德的耳朵前面听到有人来和人远去,更为神奇的是,它还能听出是鱼塘的主人或者不是。

在深夜投放钩子是一件紧张和冒险的事情。首先不管有没有人,在夜色里你要尽量压低动作的声响,同时频率尽量加快:麻利地放线,将饵抛下水(猪肝落在水面,轻微的接触声在野外也能传出去好远,你能想象猪肝如同希望一样缓缓沉入水底,并想象不远处某只团鱼被声音惊醒被气味吸引),并将桩(虎扣的是精致的竹片,小德的是简陋的桑树枝,两个人合伙钓团鱼,所以小德的钩子和虎扣的钩子被合在了一起使用)插入泥土插紧。插的时候也有讲究,出于对蛇虫天生的惧怕,这件事情做起来要非常小心。首先,用穿着雨鞋的脚在地上踩几脚,然后双脚微微分开,桩就在两脚之间插入大地。小德放团鱼这一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意外,运气之外,和谨慎也有很大关系。

钩子插了要做记号,这也是很讲究的。一般的人没有经验,像小德一开始那样,钩子乱插乱放,也不做记号,盲信自己的记忆力,以为自己放的钩子自己还找不到吗?不想钩子一多,再加上中间隔了一夜,一次下来总要少几把钩子,几次下来钩子就没有了。钩子本身不值钱,缺多少补多少也不麻烦。但是如果忘记收的钩子上恰好有一只团鱼,而由于这样的疏忽,团鱼最后活活在水中闷死,浮起,身体腐烂发臭,那就太可惜了。这种事情也确实发生过,那只团鱼也是出奇的大,看样子有两到三斤,好多人都专门去看,一阵叹惋。但说到是谁的钩子,却没有人敢于承认,只在心里后悔,怕说出来被自家人骂被他人笑话。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果然是对的。

做记号也有区别。虎扣做记号异常细心,他的记号非常隐秘,就是揪一把草或者树叶把桩子盖住,使桩子消失。那算什么记号啊。小德说。虎扣解释说,他在放钩子的时候已经把周围都看了一遍,哪里哪里几把钩子他都记在心上,没有忘掉的。小德的记号则张扬的多,他把作为记号的树叶子或者青草什么的随便撒在路口,这样别人也容易看到。虎扣为此不知道有多少埋怨,而且事实也证明,小德的钩子容易被人查看掠美。

放钩子要摸黑,收钩子就要趁早。每天早上,三四点钟的时候,虎扣就已经候在小德家门外,低声地喊小德小德。小德睡得跟死猪一样,但德婶睡觉很浅,好像她就在等着这一声喊似的,好像她担心虎扣等得不耐烦就会撇开绕过小德,一个人去收钩子,那样,就不知道虎扣会做什么手脚。德婶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对小德说的。虎扣久等小德不起来,因为担心可能的团鱼在水里的挣扎,就会在外面发话:小德你要是起不来,我就一个人先去收了。德婶这时候就会很紧张,骂小德:放你娘的狗屁团鱼,放了团鱼也不去收,他(指虎扣)收到了会告诉你啊。小德咕哝,虎扣不是这样的人。但被德婶一阵折腾,也就能睁开眼睛。后来小德早起也就很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