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5/6页)
同这样一个人合伙干冒险的勾当,德·博尼维骑士还很犹豫。他同伙的头脑如此贫乏,实在令他失望。况且,只要一受挫折,德·苏比拉纳先生就会全部讲出来。德·博尼维骑士幸好想起一本通俗小说,书中有一个非常恶毒的人物,专门模仿情人的手迹,制造假信。德·苏比拉纳先生难得看书,不过,他喜欢书的古老的装帧。骑士决定最后试一次,如果再不成功,他便听凭他的同伙的贫乏的头脑去想法子。他用高价雇了图夫南印书馆的一名工人,叫那人日以继夜地赶着给他那本有制造假信内容的小说装上精美的封皮。然后,骑士把那本精装书带到昂迪依,故意在解释如何伪造假信的那页上洒了咖啡。
“可把我急死了,”一天上午,他走进德·苏比拉纳的房间,对他说道,“您知道,×××夫人爱书如命,就是这本毫无价值的小说,她还让人装订得这样漂亮。我一时糊涂,从她那儿把书借来,弄脏了一页。您这个人神通广大,不管什么惊人的秘方,您收集不到,也能发明出来,您能不能指点我一下,用什么方法再制造一页新的呢?”
德·博尼维骑士还说了许多话,使用了和他企图煽动起来的念头的最接近的字眼。临走,他把书留在德·苏比拉纳先生的房间里。
此后,这件事他又提过不下十次,德·苏比拉纳先生才想到利用假信来挑拨两个情人反目。
德·苏比拉纳先生十分得意,认为这个计策高明得不得了,不免向德·博尼维骑士炫耀一番。骑士故意表示非常憎恶这种不道德的手段,当天晚上便回巴黎去了。两天以后,德·苏比拉纳先生和他谈话时又提到这个主意。
“伪造书信实在残忍,”德·博尼维骑士高声说,“您喜爱您外甥的感情强烈得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吗?”
读者大概同我们一样,对这些可悲的详情细节已经厌腻了。从这些详情细节中可以看到,新一代的堕落思想,正同老一代的轻浮行为搏斗。
德·苏比拉纳先生却总觉得,德·博尼维骑士天真得令人可怜,于是,他向骑士表明,这好比打一场几乎毫无希望胜诉的官司,最保险的使自己败诉的办法,那就是什么也别尝试。
德·苏比拉纳到他妹妹的房间,若无其事地从壁炉上拿了不少阿尔芒丝写的字样,交给他雇的模仿真迹的人,很容易得到了复制品;复制品同原件的确很难辨别出来。为了拆散奥克塔夫的婚姻,德·苏比拉纳先生已经把最有决定意义的设想,建筑在冬季沙龙的阴谋上,舞场的行乐上,以及他可能提出的条件很有利的亲事上。德·博尼维骑士非常赞赏他这种性格。“这个人要是当上大臣,”骑士心中暗想,“我也就能平步青云。可是,有那部可恶的宪章,还有公开辩论、新闻自由,他这样一个人,不管他炫耀自己的出身有多高贵,也永远当不上大臣。”经过半个月的耐心琢磨,德·苏比拉纳先生终于有了一个主意,决定编造一封信,假托是阿尔芒丝写给她的知心朋友梅丽·德·泰尔桑的。当时,德·博尼维骑士正第二次想要全部放弃了。德·苏比拉纳用了两天时间,杜撰出一封信稿,通篇充满风趣,妙语连珠,从中可以隐约看出他在一七八九年写的信的影子。
“本世纪要比从前严肃,”德·博尼维骑士对他说,“写法应当更做作,更古板,更乏味一些……您这封信太花哨,即使说是德·拉克罗骑士写的,他也不会反对。然而,它今天骗不了任何人。”
“嘴上总离不开今天,今天!”德·苏比拉纳先生说,“您的拉克罗,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家伙。我真不明白,你们这帮年轻人为什么把他当成楷模。他那些人物写的信,跟假发师的一样,问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