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4/5页)

德·博尼维夫人在普瓦图那里,正兴致勃勃地建筑哥特式钟楼,以为这样就能重建十二世纪,德·欧马尔夫人这边则进行了一次有决定意义的活动,终于使德·博尼维先生的夙愿得以实现。这样一来,她成了昂迪依的英雄。对于一位如此有用的朋友,德·博尼维夫人当然舍不得放走,于是要德·欧马尔夫人答应,在自己出门旅行期间,继续留在昂迪依古堡,住到城堡顶楼的一小套房间里,那套房间离奥克塔夫的房间很近。大家都看出来,德·欧马尔夫人念念不忘的是,奥克塔夫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她而受伤发烧的。在那次事件中,德·克雷夫罗什侯爵送了命,如今再重提旧事,无疑是非常无趣的。然而,德·欧马尔夫人情不自禁,还是经常要涉及这件事,这是因为上流社会的习俗对于敏感心灵的作用,同科学对思想的作用差不多。她的性格完全是外露的,一点也不好空想,碰到实实在在的事情,特别容易受感动。回到昂迪依不过几个小时,阿尔芒丝就有了个强烈的印象,德·欧马尔夫人的心性,别看平素那样轻浮,现在却能反复吟味同样的念头。

阿尔芒丝回来的时候,情绪十分怅惘,十分气馁。她平生第二次感到,自己正经受一种可怕情感的冲击,特别是在这种情感和她心灵中遵守礼仪的美好感情相遇的时候,更有这种感觉。阿尔芒丝认为,她在这方面应当严厉地责备自己。“我必须严密地监视自己。”她这样想着,把凝视着奥克塔夫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出众的德·欧马尔夫人的身上。伯爵夫人的每一个可爱之处,阿尔芒丝都深深感到自愧不如。“奥克塔夫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心想,“我本人就觉得她挺可爱。”

这样苦恼的情绪,再加上阿尔芒丝虽然由于错觉而产生的,但是同样可怕的愧疚心理,使她对待奥克塔夫确实很不客气,在回古堡的第二天,她没有按照过去的习惯,一早下楼到花园去散步,而她明明知道奥克塔夫在那里等她。

白天,奥克塔夫有两三次同她搭讪。可是,她一想到大家都在观察他俩,心虚气短到了极点,一动也不动,勉强回答了几句。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大家谈起阿尔芒丝偶然得到的财产,她却注意到,奥克塔夫一句也不提这件事,显然他不欢迎这条消息。这句没有讲出来的话,她表哥如果对她讲了,可能在她心中引起的乐趣,还不及他的沉默给她造成的痛苦的百分之一。

奥克塔夫并没在听别人的议论,心里只想阿尔芒丝回来后对待他的那种古怪的态度。“不用说,她不爱我了,”他思忖道,“要不然,就是同德·博尼维骑士最后订了婚约。”别人提起阿尔芒丝继承遗产的话题,奥克塔夫毫无反应,这又给可怜的姑娘开了一条新的、巨大的痛苦源流。对这笔从北方不期而至的遗产,她第一次严肃地考虑了许久,认为奥克塔夫要是爱她,这笔遗产原可以使她与奥克塔夫差不多门当户对的。

阿尔芒丝在普瓦图的时候,奥克塔夫想找个借口给她写封信,便把一本关于希腊的小诗集送给她。那是德·博尼维夫人的一位英国朋友,内尔孔伯夫人刚刚发表的,在法国只有两本,大家都纷纷评论。小诗集带回来的时候,要是在客厅里一出现,就会有许多不识趣的人想要截取下来。因此,奥克塔夫请求表妹把书送到他的房间。阿尔芒丝非常胆怯,没有勇气把这样一件差事交给使女去做,她自己登上古堡的三层楼,将那本英文小诗集放在奥克塔夫房门的把手上,认为他回来开门时准能发现。

奥克塔夫心乱如麻,他看出阿尔芒丝决意不肯同他讲话,自己也就没有兴致同她搭讪了,十点钟还不到他就离开了客厅,心里千头万绪,凄苦难言。人们在客厅里谈论政治,枯燥得要命,德·欧马尔夫人也很快听厌了,没到十点半,她说了句头痛,就回自己房间去了。“奥克塔夫和德·欧马尔夫人,大约一道散步去了。”大家都这样想。阿尔芒丝有了这种想法,脸马上失去血色,她随即又责备自己这样痛苦,有失检点,对不起她表兄对她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