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3/4页)

十八世纪是太平盛世,没有任何令人憎恨的地方;当今以为继承了十八世纪的繁文缛节,我们能贸然指责这种礼节有点呆板吗?

我们国家的文明这样先进,它的每一项活动,不管多么无足轻重,总能向你提供一个楷模,让你效法,或者,至少让你批评。在这样的文明中,无限忠诚与真挚的感情,差不多能带来完美的幸福。

古堡的底层都住上了人。阿尔芒丝只有早晨在古堡窗前的花园里散步时,或者在德·马利维尔夫人的房间里,当着夫人的面,才能同表哥单独见面。不过,这个房间很大,窗户对着花园,德·马利维尔夫人身体又不好,常常需要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她就让她的孩子们到窗洞去说话,免得吵她;她总是把他们称为她的孩子们。白天,他们生活得安安静静,亲亲热热,到了晚上,就参加社交活动。

除了住在村里的客人之外,还有许多车辆从巴黎赶来,吃完夜宵再回去。这些欢乐的日子倏忽而过。奥克塔夫和阿尔芒丝毕竟年轻,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享受的幸福是尘世上最难得的,反而以为还有许多事情可以期望。由于缺乏阅历,他们没认识到这种幸福的时刻只能非常短暂。这种充满感情、没有丝毫虚荣与野心的幸福,充其量只能存在于穷苦的、不与任何人来往的家庭里。然而,他们生活在上流社会,年龄只有二十岁,平时形影不离,又极不谨慎,让别人瞧出来他们非常幸福。他们无忧无虑,很少考虑上流社会。上流社会必然要进行报复。

阿尔芒丝根本没有想到这种危险,她有时候心绪不宁,也无非觉得必须重新立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决不接受表哥的求婚。德·马利维尔夫人心里倒很平静,她相信她儿子现在的生活方式正在孕育着一个她热切期望的事件。

多亏了阿尔芒丝,奥克塔夫的生活里才有这么多幸福的日子。但是,阿尔芒丝不在眼前,他有时候就特别忧郁,思考着他的命运,终于做出这样的推论:“对我最为有利的幻想,在阿尔芒丝的心中起着主导作用。我所干的最荒唐的事情,全可以告诉她;她非但不会鄙视我,憎恶我,反而会同情我。”

奥克塔夫告诉他的女友,他在少年的时候,特别喜欢偷东西。他还大肆发挥想象力,说这种怪癖的后果会如何不堪设想。阿尔芒丝听了他说的那些令人生厌的细节,吓得面无人色;这种供认扰乱了她的生活,她常常陷入沉思,引起了别人的攻击。可是,得知这个离奇的秘密后刚过一周,她就又可怜起奥克塔夫来,如果可能的话,对他更加亲热了。她心中暗道:“他需要我的安慰,才能饶恕他自己。”

经过这次考验,奥克塔夫确信他所爱的人对他无限忠诚,因此,他再也用不着掩饰他忧郁的念头,在交际场上显得更加和蔼可亲了。在他生命垂危、吐露爱情之前,他是一个才智横溢、非常出众的年轻人,但是谈不上可爱,主要是那些终日愁眉苦脸的人欢喜他,因为在他们看来,他是受命每天做大事的人。在他的举止中,责任观念表现得非常明显,有时简直给他换上一副英国人的面孔。在上流社会年长人的心目中,他的愤世嫉俗,不过是高傲、任性,要逃避他们的控制。那时候,他要是当上贵族院议员,人家就会把他捧出名。

有些年轻人根底很好,有朝一日能成为最令人爱慕的人,然而,他们的才具往往缺乏痛苦的磨炼。奥克塔夫受业于这位可怕的老师,刚刚经过了陶冶;到了我们叙述的这个时期,年轻子爵的俊美相貌,他在上流社会中令人瞩目的地位,可以说都达到了完美的程度。德·欧马尔夫人、德·博尼维夫人,以及年长的人,都争着夸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