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2/4页)

“我要是发现了那些目光,那么晚上余下的时间里,我就会毫无兴致了。我又该满腹狐疑,总在嘀咕别人是不是存心凌辱我;这样一来,我的心情三天也难于平静下来。”

“可是,您把这种所谓的粗鲁举止,如此慷慨地赏给了对方,真的这样有把握吗?”阿尔芒丝接着说,“您那天不是看到了吗?塔尔马的孩子和一个公爵的儿子,是从同一个学校里培养出来的。”

“沙龙里的中心人物,是在大革命中发了财的四十五岁的人,而不是塔尔马的孩子的同学。”

“我敢打赌,他们比我们中间许多人都聪明。在贵族院里,什么人表现得最出色呢?有一天您本人都痛心地注意到了。”

“哼!我要是还给我美丽的表妹上逻辑课,看我怎样奚落她!一个人的智慧有什么用?令我不痛快的是他的风度。我们中间最愚蠢的人,比方说×××先生吧,他可能显得非常可笑,然而他从来不伤害别人。有一天在德·欧马尔夫人那里,我讲述去利昂古尔的一次游览,提到善良的公爵从曼彻斯特购买的新机器。在场的一个人突然说:‘没这么回事儿,这话不确实。’我肯定他不是想驳斥我,但是,他那种粗鲁的态度,使我沉默了一个小时。”

“那人是银行家吗?”

“反正不是我们阶层的人。有趣的是,我给利昂古尔梳棉厂的工头写了信,询问的结果证明,驳斥我的那个人其实毫无道理。”

“蒙唐日先生到过德·克莱夫人的府上,我丝毫也不觉得那位年轻的银行家举止粗俗。”

“他那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是粗鲁的举止的变态,怕的是粗鲁吃不开。”

“我看他们的夫人都很漂亮,”阿尔芒丝又说,“我真想知道一下,是不是我们当中有时表露出来的这种仇恨的情绪,或者怕受伤害的凛然难犯的情绪,破坏了他们谈话的兴致。我多么希望有一个像我表哥这样出色的评判者,能够把那些沙龙里的情况讲给我听啊!在歌剧院,我看见银行家的太太们坐在包厢里,真想听听她们之间讲些什么,真想参加她们的谈话。她们中间有些非常可爱,当我瞧见一个特别美的,真想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在您看来,这一切也许幼稚可笑,可是,哲学家先生,别看您精通逻辑学,我要对您说:您要是仅仅看到一个阶级,怎么去了解人呢?再说,这个阶级最缺乏活力,因为它距离实际的需要最远。”

“它还是最矫揉造作的阶级,因为它总觉得全社会在看着自己。要承认,作为一个哲学家,能向对手提供论据,这是相当了不起的,”奥克塔夫笑着说,“说起来您相信吗?×××侯爵先生,有一天就在这里,大肆嘲笑那些小报,声称他根本无视它们的存在,可是,昨天在圣伊米埃府上,他简直高兴极了,因为《震旦报》恶毒地挖苦了他的仇敌×××伯爵先生。他当时兜里就装着那份报。×××伯爵先生是最近当上国务秘书的。”

“这就是我们处境可悲的地方,眼看着蠢人讲出最可笑的假话,却不敢对他们说:漂亮的面具,我认得你。”

“最快活的玩笑,我们却开不得,因为,万一让对立的一方听到了,可能会给他们取笑。”

“我仅仅通过虚情假意的蒙唐日,以及那部引人入胜的《故事》,才了解一点银行家,”阿尔芒丝说,“不过,在崇拜金钱这个实质问题上,我怀疑他们会超过我们中间的某些人。您知道,要使整个阶级完美,有多难吗?我多么有兴趣了解那些太太的情况,就不想跟您再谈了。但是,正如彼得堡的×××老公爵不惜触怒亚历山大皇帝,花高价买去《帝国新闻》时说的那样:‘对方的陈述,难道不应当读读吗?’我要对您讲得更透彻一些,不过这是私下里讲,正如塔尔马在《波利厄克特》中说的那样:其实,我同您,我们肯定都不愿意和那些人为伍;然而,在许多问题上,我们同他们的想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