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桑庐密谈一灯如豆,静轩生隙半壁清辉(第7/10页)
刘则举听罢心中一凛:待清园,那可是夏疆的禁地!
夏疆曾任浙、皖、沪三省督军,权重一时,气焰灼人。
现在虽名为下野,不理政务,颐养天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三省的兵阀将领,十有八九倒是他的弟子门生,只怕到时起身一呼,应者云集,他家大公子又是上海工务局局长。
连南京的老头子只怕也怵他三分,谁又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待清园”,亦是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当年上海滩上最神秘的传说之一。
以夏家之贵,自然有深深如许的宅院,阖家老少都住在那里。
可二十五年前,夏疆在上海南郊包了一座荒僻的山头,陆续建了二十几年,方才建成今日的“待清园”。
据夏家人所说,因此园居于远郊,又远离尘嚣,取其能待来清晓之意,可附近的老百姓,都私下称之为“待请园”。
皆因“待清园”建成的二十几年来,凡参与设计、建工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十有八九皆得怪病死了,侥幸未死的也非傻即残,查不出死因,临死前的表情也十分怪异。
所以坊间的传闻很多:有说“待清园”所在之地本就是乱坟岗,那些冲撞了煞气,所以横死。
有人说夏疆是三省督军,杀人无数,冤气太重,所以修园的人横死。
更多的人说,“待清园”里藏着一个秘密,夏疆不想那件秘密外泄,所以杀死了那些人……
十年前,与夏疆争权的一位军阀董子琛,因为怀疑夏疆在“待清园”中私藏军火,所以带人偷袭“待清园”,不想夏疆事先得到消息,派人伏击,结果董子琛所带的二百多人,仅有二、三人逃了出来,其余全被扫得如筛子一般,血肉横飞。
夏疆因此声名愈胜。
无论如何,“待清园”中又多了二百冤魂倒是真的。
附近的百姓传说,每逢阴雨时节,“待清园”周围闻得见啾啾鬼哭,分不清那到底是阴飒飒的风声,还是群鬼们低低的呜咽?越传越真,越传越邪,以至于夏疆的三妻四妾们,宁愿在老宅中打麻将,也不愿到“待清园”里陪伴夏疆。
除了随从,夏疆也不愿别人到“待清园”,除了他最信任的大儿子夏谙恕。
至于不相干的外人,谁又去触夏疆的霉头?所以那个“待清园”,即使对刘则轩这样的老江湖来说,也基本是个谜。
“去那鬼地方干什么?”刘则举问。
“东方惨案!”
刘则举听说他要去“待清园”,瞪大了眼睛,瞧了他半天,“桑老板,不简单哪,佩服佩服!”
“三爷说笑了,”桑卫兰倚在车座上养神,闻言淡淡一笑,“我哪里还有别的退路?”
“不管怎么样,”刘则举拍了拍他的肩头,“敢到阎王殿里闯一回,也算一条汉子,佩服!佩服!”
刘则轩在旁,不觉皱了皱眉头,“老三,别说笑了,待清园非同小可,你可千万不要大意!”
“你都磨叨一千遍啦!”刘则举不耐烦起来,“那算什么玩意?把你们吓成这样?”
待清园内,烛影迷离。
摇曳的烛光漏过盘长纹窗棂与天弯罩上的碧幔,流泻在冰裂纹地面上,盈盈点点,影影斑斑,迷离惝恍。
夏疆昏然的双眼望去,那是流水浮光般的音符,在空气中流淌。
偏偏想起她的话,世间最美的乐器,莫若梵婀铃,连续,悠扬,婉转,凄迷,那是大明宫中的翻云覆手,是兰亭畔的曲水流觞,是红尘中一段说不清,道不明,曲结于心的缠绵婉转情致。
那一刹那间,夏疆心中是前世今生的恍惚。
目光掠过菱花镜,映出一张苍老的脸。
我真的老了,夏疆想。
变老真的很可怕,你身体的每一点,每一寸,无不告诉你这一点。
夏疆突然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