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爱情(第13/15页)
李解放心想这女人心真细,很有些感动。两人不再说话,腊梅无声地伸过手来,牵着他走。天很黑,他不太熟悉这里的路。腊梅手心有些发汗,李解放觉得自己的背膛也在发热。腊梅领着他走了好一段山路,再爬过一个坡,在一堵峭壁下停了下来。腊梅叫他站着别动,她独自弓身下去,在黑暗中摸索一阵。突然,李解放眼前一亮,见腊梅点燃了一个火把。火把照见峭壁上有个洞口。
两人进了洞,往里走一段,山洞拐了弯。这里比进口处开阔多了,地也平整。李解放心里猛然跳了起来,因为他发现地上铺着茅草,旁边堆了一大堆干柴。他猜这一定是腊梅早早准备下的。
腊梅点燃了篝火,自己低头坐在了茅草上。李解放也就坐下了,心慌得不行。
“李同志,我知道你嫌弃我。”腊梅说。
“没有,腊梅。你别叫我李同志,你就叫我解放吧。”
腊梅便又说:“我知道你嫌弃我,解放。”
“真的没有,腊梅。”李解放只望着熊熊的篝火,不敢瞟腊梅一眼。“你吃糍粑吧。”腊梅打开小布包袱,里面有几个重阳糍粑,一双新布鞋。李解放喉头早咕隆咕隆响了。糍粑包着豆沙馅,香喷喷的。李解放一连吃了四个。太好吃了。这些日子餐餐吃薯,肚板油都刮干净了,一天到晚老是放屁。他说着就放了个屁。
腊梅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身子发颤。李解放这才望了她。女人的脸在火光中红红的,很好看。她见李解放望着她,便把头低了,说:“你试试鞋吧。”
李解放穿上鞋,走了几步,正好合脚。“你手艺真好,腊梅。”
腊梅说:“乡里女人,没别的本事,就只是做做鞋,织织布。乡里人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床上盖的,都出在女人手上。”
李解放说:“城里就没有你这么能干的女人。”
腊梅说:“你说的不是真话,我知道你嫌弃我。”
李解放说:“腊梅我说真的,你人很好,又聪明,又漂亮。”
“没有你好。”腊梅有些发抖,双手绞在一起搓着。
“我不好。”李解放说。
“你人善。”腊梅说。
李解放说:“马善有人骑,人善有人欺。不好。”
腊梅说:“男人善不打老婆。”
李解放说:“我不会打老婆。”
腊梅说:“我没福气做你的老婆。”
李解放不知说什么了,望着腊梅白白的耳后根,说:“腊梅你好白,你好……”
腊梅说:“没有你白。”
李解放说:“男人白不好,我很想晒黑。”
腊梅说:“怪!乡里人都巴不得自己白。”
李解放说:“城里当干部的都喜欢黑。”
腊梅笑笑说:“乡里人喜欢白是真的,城里人喜欢黑是假的。你们城里人好假。那个吴女人,就很假。”
李解放问:“你说我假不假?”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看不起我。”腊梅说着就抬起了头,望着李解放。她的眸子亮亮的,映着闪闪火光,像在燃烧。李解放脑子里嗡的一响,眼前一阵模糊,不知怎么就抓住了腊梅的手。腊梅手心沁着微汗令他兴奋。他轻轻一拉,腊梅就倒了过来,闭着眼,缩着肩,在他的怀里颤抖。腊梅像一团泥,软软地瘫在茅草堆里。
“腊梅,以后我们白天出工要疏远些,你也不要老望着我,免得别人说什么。”李解放搂着腊梅揉着捏着。
腊梅说:“我就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望着你我就舒服。”
李解放说:“我俩可以晚上在一起,白天就忍忍。”
腊梅说:“我怕忍不住。”
后来几天,出工的时候,腊梅总是避着李解放,也不同他搭话。可李解放总觉得腊梅的目光正越过男女社员的脑蛋,远远地望着他。两人晚上总找不着机会去那山洞,几乎夜夜都要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