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市长死了(第6/20页)
卫国华的资历也比较深,他先从副乡长开始干起,当过乡长、乡常委书记、县委副书记、书记,又到市里当了几年纪委书记,前几年才当上了市委副书记。去年上面有精神,凡是地市级党委一律按一正两副配置书记和副书记。当时西川市共有五位副书记,除了市长王天寿主抓政府工作外,其余几位分管组织人事、公安政法、党群、教科文卫。副书记的削减过程,其实也充满了不少明争暗斗。副书记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往上努一把劲,就是正地级的一把手,往下被削减下去,调到省里各部局,说不准就成了三把手四把手,不过要想再当一把手就难乎其难了。而留下来当副书记的人,显然要比过去的副书记权力集中多了,等于由过去4个副书记分摊的权力一下子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所以这些副书记们都不想离开这个位置,都想留下来继续当下去。4个人中留一个,这种竞争不能说小。而这些副书记们都有自己不同的背景,都有各自的实力,竞争到最后,能力水平等等都成了次要的,各自的后台和背景成了关键。卫国华因为有省委组织部长谢长顺的支持,终于保住了副书记这个位置。他在市委常委会的座次也上升到了第三,仅次于市长王天寿。现在,王天寿走了,他的名字就很自然地排到了第二位。对此,他没有理由不暗自庆幸。尽管他没有十分的把握一定能够当上市长,但至少给了他希望的亮光,给了他一个机会。机会不是随便垂青于哪个人的,机会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一定要牢牢地抓住,拼上老命也要朝上挤一挤。他知道,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这次要是挤不上去,这一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他毕竟是年过五十的人了,如果再过两年到了五十三四岁,就是有机会也不属于他了。
除了觊觎着市长位子的人暗自高兴之外,就是没有资格竞选市长的一些人也感到高兴。这其中的道理说起来并不复杂,官场中的位子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往往的,一个重要岗位空缺了,如果从下面补一个人上去,就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随之而来会带来一大批人的升迁。比如说,王市长死了,假若从副市长中产生一名市长,那么就会空出来一个副市长的位子,有可能就会从各部委各局中产生一个副市长;假若某局局长当了副市长,副局长就有可能当局长,科级干部中就会产生出一名副局长;科长当了副局长,副科长就可能当上科长;副科长当了科长,资深的公务员就可以当上副科长……这就好比一个链条,连起了官场中的一切职务,牵一发而动全局。自然,有人暗自庆幸也就不足为怪了。这当然也说明了一个问题,大家都想进步,没有当上官的想当官,当了官的还想当大一点的官。正因为如此,才使这个社会充满了竞争与活力,也使这个世界变得如此丰富多彩。
苏一玮平时很少到市委来,原因不是别的,主要是王天寿与关天宇的关系比较微妙,这让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也很难办,如果处理不好,就会得罪人。所以,他除了工作上的事非得来汇报,他就来,不需要他来的,就由王天寿去汇报。如果他往市委这边跑得太勤了,王天寿肯定会对他有看法,倘若哪天关天宇对王天寿的工作有了什么意见和看法,王天寿会以为是他暗中做鬼。官场中的事就是这么微妙,该你去的地方,你不去不行,不该你去的地方,你多去了也不行。你去了,就会引起别人的猜忌和不高兴。现在,他什么都不需要顾忌了,心里才觉得分外的自在。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市委大院,又来到了关天宇的门口。待他轻轻举起手敲门的刹那,仍然有点儿拘谨。过去,他每每找关天宇汇报工作,举手敲门的刹那,心里都有一种怯怯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恐惧与敬畏。事后他常想,在西川市,他敲任何一个人的门都不曾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偏偏敲关天宇的门才有这种恐惧与敬畏呢?细细想想,并不是关天宇有多么威严,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是书记,是西川的一把手。如果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不是关天宇,而是张天宇、王天宇,他同样也会有这样的心态。这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早就打下了官本位的深深烙印,所以才特别看重这种官场中的等级。倘若你把官场中的等级看得淡了,甚至不为所求,也就无欲则刚,不可能对这间房间的主人这么恐惧了。他再想想那些副市长们,那些各部局的领导们,到他的房间来不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吗?这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一旦进入官场这个圈子内,一旦还想着往上爬,有所求,有所欲,就自然而然地会产生这样的心理。他觉得,有时候他就像一只爬树的猴子,朝下看,都是笑脸;朝上看,又都是屁股;左右一看,尽是耳目。你要想在这棵树上待下去,不被别的人踢下树,你想为了看到更少的屁股,看到更多的笑脸,你就不得不继续爬,希望爬得更高一些。官场人生,莫不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