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垂下眼睛熄了灯(第5/7页)
那个周末,我一直陪着刘靖初处理他爸爸的后事。我的感冒始终没有好全,人不是太舒服,经常觉得头晕恶心,但总算撑得住。回程的火车上我一直在睡觉,他就抱着一个白底青花的骨灰盒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尽管深夜火车的窗外是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个通宵。
出了火车站,我们顺着拥挤的人潮往站外大马路走,忽然有个背着很大的编织袋的外地人撞了我一下,我的鞋跟一扭,差点摔倒,幸亏刘靖初扶着我。但我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小腹一阵剧痛,痛得我直不起腰来。
我紧紧地掐着刘靖初的手臂,两腿发软,跪了下去。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退开,空出了一小片地方给我。
我感觉两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我已经痛得耳鸣眼花,意识也不清醒了。最后一个印象深刻的画面,就是当我低头看的时候,看见我的腿上还有地上都有很多血。
鲜红鲜红的,红得触目惊心。
接着我就昏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妙心医院的病房里。四人一间的病房,有点嘈杂,左右还都有婴儿的哭声。
刘靖初坐在病床边,低着头,两眼有点发直地盯着我手背上的输液管。
我的手指动了动,他抬头看我:“醒了?觉得怎么样?”
我说:“我想喝水。”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看我喝光了,又问我:“还要吗?”
我摇头,问他:“我怎么了?”
他的眼睛里有怒气,但却明显故意强压着,说:“你真不知道你怎么了?这你都能不知道?”
我半坐起来:“你别告诉我,我患上什么绝症了。”
他抿着嘴不出声,我看他表情严肃,意识到事情也许严重了:“刘靖初,你说啊,我到底怎么了?”
他吞吞吐吐:“你……流产了!”
我……流产了?
也就是说,我之前怀孕了?
我的手发着抖,慢慢地放在肚子上。我脑子里有很多的画面闪过,我表情僵硬,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之前就已很苍白的脸色,在那一瞬白如死灰。
我竟然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然而,我甚至从未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就已经不存在了?!
他忽然来,忽然走,就仿如那个人,转瞬即逝,残忍得像梦,像噩梦一样!
难怪这间病房里会有婴儿的啼哭了,左右都是刚刚生产完的年轻妈妈,她们和家人一起逗弄着自己的孩子,满屋子都洋溢着幸福。是别人的幸福。而我就那么苍白发冷地坐在别人的幸福里。
过了一会儿,刘靖初轻声问我:“他是谁?”
我没有出声,紧紧地咬着嘴唇,两眼发直地望着天花板,克制着自己想哭的冲动。
他又问:“他是谁啊?”
我还是不出声。
刘靖初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大声吼我:“我问你孩子到底是谁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大家都没出声,奇怪地看着我们。这时候,病房门口传来了一个声音:“孩子是我的。”
姜城远拄着拐杖,一脸轻蔑地走到了我的病床前,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蝼蚁贱命一般低头望着我。
他说:“如果你还不是太糟糕的话,我想,孩子应该是我的吧?”
刘靖初怒不可遏:“姜城远,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姜城远说:“我听医生说,你的胎儿本来就怀得不稳,自己又不知道,乱吃感冒药,这几天还到处奔波,就弄成这样了。以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好好照顾自己呢?”他不仅说得轻描淡写,他甚至还在笑。
他在嘲笑我。
片刻之前我还有一阵想哭的冲动,但姜城远一出现,我就忍住了。想哭的冲动已经被他那些刺耳的话打消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