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诗人嫉妒了(第23/34页)
多么美妙的一个矩形!老诗人凝视着姑娘,编辑凝视着雅罗米尔,雅罗米尔和姑娘互相凝视。
这种视线几何形只有一次被打乱了,只有短暂的片刻。编辑挽着雅罗米尔的胳膊,把他引到邻接房间的阳台上,然后请求他和他一道从栏杆上往下面院子排尿。雅罗米尔愉快地服从了,因为他极想要编辑记住自己的诺言,出版一本他的诗集。
当他俩从阳台上回来时,老诗人从地上站起来说,该走了。他看得很清楚,他说,他不是姑娘渴望的人。他要求编辑(他远不如老诗人观察敏锐,考虑周到)让这对年轻人单独留下。因为这正是这对年轻人所希望和应得的。正如老诗人所解释的——他们是这个晚上的王子和公主。
当编辑终于也明白了这个形势,准备离开时,老诗人已经挽着他的胳膊,正把他往门口拉。雅罗米尔明白自己马上就要与姑娘单独相处,她正坐在一把大扶手椅里,交叉着腿,弯曲的黑发披在肩上,眼睛直盯着他……两个人即将成为情人的故事是永恒的,它几乎使我们忘记了历史。叙述这样的爱情故事是多么叫人愉快!忘记浸蚀我们短暂生命的那个怪物(就象水泥逐渐浸蚀会使纪念碑倒塌一样)是多么叫人快活。忘记历史是多么叫人快乐!
但是历史在敲门,要进入我们的故事。它的到来不是身着秘密警察的装束,也不是身着一场突然革命的装束。历史的进场不会总是富有戏剧性的,它常常象污浊的洗碗水一样渗人日常生活。在我们的故事里,历史的入场是身着内裤的装束。
在我们所描述的那个时代,高雅在雅罗米尔的国家被视为一种政治罪行。那时穿的衣服糟透了(战争刚结束,一切东西都还短缺)。尤其是高雅的内裤,在那个阴郁的年代几乎被看成是应该受到严厉惩罚的一种奢侈品!男人们被当时出售的那种难看的内裤搞得烦恼不安(短裤特别宽大,一直到膝部,在腹部上方留了一个可笑的楔形开口),他们求助于主要为运动和健身穿的亚麻运动裤,称为”训练短裤“或”教练员“。于是,那个时代目睹了波希米亚所有男人装束得象足球队员一样,爬上他们妻子和情人床上的这一奇观。那时候的卧室就象一个运动场,但是从服装的美观来看,这并不算太糟:
”教练员“具有一种运动员似的轻巧灵便,而且穿起来颜色鲜艳——蓝色,绿色,红色,黄色。
雅罗米尔一般不大注意他的衣着,因为有他母亲为他操心。她挑选他的衣服和内衣裤,她确保他的内衣裤足够暖和不致使他感冒;她对雅罗米尔有多少套内衣裤了若指掌;只要朝衣橱望一眼就能说出雅罗米尔那天穿的是哪一套。如果她发现衣橱里平常穿的内衣裤一件也没少,她就会生气。她不喜欢雅罗米尔穿”教练员“,因为她认为这种短裤不是合适的内裤,只有在运动时才该穿。要是雅罗米尔反对说,标准的内裤很难看,她就会用几乎掩饰不住的愤怒回答,没有人会看见它穿在他身上。因此每当雅罗米尔去看望红头发姑娘时,他总是从衣橱里取出一条内裤,把它藏在他的写字台里,悄悄地穿上色彩鲜艳的”教练员“。
然而,这一次,他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晚上会带来什么,他穿了一条可怕的内裤,宽大,破旧,灰暗!
你也许认为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难题,他可以轻易地关掉灯,这样姑娘就看不到他的内裤了,但是,一盏罩着粉红色灯罩的小灯正把多情的光投遍房间,急切地等待着为这两个情人照亮通向共同狂欢的路;雅罗米尔不能想象要姑娘把灯关上。
或者你也许想到,他可能把那条难看的内裤和裤子一起脱掉。但雅罗米尔决不会想到这个主意,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突然一下子把衣服脱光使他害怕。他总是逐渐地脱衣服;他与红头发姑娘在一起时,总是穿着短裤和她作爱,直到最后一刻,才趁着兴奋把它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