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辑 只手之声(第10/29页)

邻居们议论纷纷,有的说:“人还没有死就请人来念经了,真是不孝呀!”

我无言。

为了在师父走后,能继续佛号不断,我和哥哥到旗山念佛会借阿弥陀佛录音带及西方三圣像,正好佛光山的师父在那里指导他们共修,九点半念佛会结束,慧军法师率领十一位法师来为父亲助念,加上念佛会的十五位居士,把家里挤得满满的。

这时屋内突然飘来一阵檀香的气味,家中并未点香,檀香味却一阵阵飘来,一阵比一阵浓,于是更虔诚地为父亲助念,这檀香气整夜未散,我趁机向妈妈进言,说菩萨来接引父亲了,我们应该以佛教的方式为父亲办后事,妈妈听到这里落下泪来,同意我的请求。

偷偷地为父亲写好往生牌位,不敢给妈妈看见。

神识出离——1985年9月5日

清晨,再叮咛父亲,如果见到佛菩萨来迎就跟随着去,父亲若有所闻,手指一直动着,好像在数手里的念珠。我对大姐说:“爸爸可能要往生了,我们应该去买一些拜佛的用具。”

早上七点十分,与大姐到佛具店买佛灯、花瓶、香炉、香、鲜花、四果等,回到家是早上八点五十分,见哥哥弟弟默默流泪,知道父亲已往生,我扶住妈妈,请她不要大声哭泣,以免影响父亲的往生,我们则大声为父亲念佛号。

打电话给宗忍师父,四位师父于上午十点半左右抵达,为父亲助念。

亲戚朋友闻讯赶来,四姑妈在门口即放声大哭,我把她请到后面去,并向她解释为什么不能大声哭的原因。有的亲戚说要为父亲更衣,按台湾习俗,人死后要穿七套衣服,我不准他们为父亲更衣,幸得妈妈和哥哥支持我的看法,父亲的遗体才免于被搬动。

亲戚说:“现在不换衣服,八小时后身体僵了,怎么换?”

我说:“你们不必操心,我自己来为他换。”

一直为父亲助念到下午五点,妈妈掀开父亲身上的白布,全家人哗然,因为父亲的神情安详、面露微笑,与过世时的表情完全不同,我探触父亲身体,发现他全身柔软一如生前,身体已冰冷,唯头顶有微温,知我佛慈悲,所言不妄,差一点落下泪来。

妈妈哀怨地说:“好了,你一个人到极乐世界去享受了,把我们都丢下了……”说完,忍不住落泪。

夜里兄弟一起守灵,我几次进去看父亲,心中不免哀伤,但相信父亲往生净土,使我心中宽慰不少。

整夜为父亲念佛号,最担心的是,妈妈还是一样的哀伤。

入殓——1985年9月6日

早上八点入殓典礼,由佛光山的依忍法师率领四位法师为父亲念阿弥陀经、大悲咒、往生咒等。

将父亲遗体装入棺中,他的身体仍然柔软。棺底铺了莲花被,遗体上再盖一张莲花被,最上层是陀罗尼被,写满密咒,非常庄严光明,在父亲身上遍洒恒河沙和光明沙,再把光明沙放于父亲眉轮上,然后盖棺,盖棺的时候我们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夜里陪母亲看父亲遗容,父亲表情喜悦,一如生前,母亲说:“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表嫂送来《地藏经》十一本,我为父亲诵念《地藏经》一部。

做巡——1985年9月8日

大哥冒大雨到圆潭三贡山为父亲找墓地,我本来提议火葬,但母亲不答应,理由是:“你爸爸生前最讨厌人家火葬。”

下午,跑来一个道士,问父亲“做巡”的事,民间的做巡仿佛我们佛教做七,我说我们用佛教的方式,但妈妈请道士为我们看良辰吉时,他说今天就要做“头巡”。

我跑到旗山念佛会,正好找到依果师父,依果师父以前我在佛光山见过,请他帮忙,他带领念佛会到家里来为父亲念经。

夜里,有一个人来推销要不要“库银”和“纸厝”,母亲问我的意见,我说在这些小节上我没有意见,于是决定依民间规矩,为父亲烧纸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