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齐聚一堂(第12/18页)

这时,林子枫俯身伸手,把妞儿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雷一鸣立时欠了身:“干吗?”

林子枫再次弯腰,把地上的白帽子捡起来给了妞儿,然后接着方才的话题说了下去:“胜男对您非常敬爱,在你们新婚之时,她曾经对我说过,能够和您在一起生活,是她生命中的惊喜。”

雷一鸣挣扎着坐了起来,这回不敢不听了。

林子枫心平气和地说着,有点娓娓道来的意思:“现在在我家里,还有您当年戴过的一顶军帽。记得那还是在张嘉田军长刚升任帮办的时候,在家中摆酒唱戏,庆祝乔迁之喜。胜男和您同座看了一晚的戏,您临走时,把军帽落在了她的手里。”

雷一鸣心想这都是哪辈子的事情了,他跟我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思?

然而林子枫自得其乐,慢悠悠地长篇大论。说着说着,那话里就带了几分森森鬼气,仿佛林胜男要从他的话中复活过来。雷一鸣听到最后,竟然生出了一点寒意。幸而林子枫说到最后,忽然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起身把已经睡了的妞儿放到了沙发一角,又把雷一鸣也搀扶到了沙发上坐下。

“我还有事,今天就谈到这里。”他收回手,对着雷一鸣说道,“请您保重身体,我改天再来。”

雷一鸣垂头坐着,感觉这人疯得不轻。

林子枫说走就真走了。而与此同时,满山红身在张宅,站在张嘉田面前,正在接受盘问——她向他转达了林子枫的话,然而说走了嘴,让张嘉田听出了问题来。

“你找到他家里去了?”张嘉田问他,“那你怎么没一枪毙了他?”

“我和他的事儿,你不是知道吗?”满山红满不在乎,“我还没玩够呢!”

张嘉田抬手指她:“要点脸吧,你是个姑娘。”

“我不是姑娘。”她公然宣称,“我是小子!”

“小子更丢人。他给你当爹都够了,还杀过你一次,你是上辈子没见过男人还是怎么的?你忘了你那帮兄弟了?”

满山红翻着眼睛往天花板上看,神情有点困惑,也有点浑不论的小痞子相:“总觉得要是就这么把他毙了,太没意思。”

这时,张嘉田身后的房门开了,走出了个粉妆玉砌的苗条美人,正是叶春好。叶春好正在张家做客,满山红来时,她坐在里间屋子里没出声,直听到了这里,她才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满山红问道:“妹妹,你在他那里,瞧见了个小女孩没有?小得很,还吃奶呢。”

“瞧见了,她还抢走了我的新帽子。”

叶春好立时向前迈了一步:“她——她看着怎么样?”

满山红一咧嘴,又做了个鬼脸:“脏!比她爹还脏!”

叶春好一听这话,立刻变了脸色:“没有人管她吗?”

满山红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去的时候,那楼里就只有她和她爹。他们爷儿俩都在地上坐着呢。”

叶春好本是在气定神闲地做客闲谈,如今听了这话,她登时乱了套:“他住在哪里?我看看去!”

张嘉田一抬手,拦住了她的路:“你还看他干什么?”

“我哪是看他?我是去看妞儿!好好的大人都禁不住他祸害,妞儿才这么一点大,哪受得了他这么胡闹?他要是不肯把妞儿往好里养,那我就把妞儿接回来!”

张嘉田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待着你的,我过去看一眼。”

“可是我——”

张嘉田答道:“你去了也没什么用,要说收拾他,还得我出马。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吧!”

(五)

张嘉田走进雷公馆,进门后先看到了楼梯上的雷一鸣。

雷一鸣刚费了天大的力气,把熟睡着的妞儿送到了楼上卧室里。妞儿也有二十来斤了,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拄着手杖支撑身体,一步一步走得乱晃。所以等到离开卧室要下楼时,他便实在累得站立不得,下楼下到一半,就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张嘉田站在楼下,见他右腿屈着,左腿伸着,右胳膊横放在右膝上,深深地低着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身上的白衬衫不知洒了什么,染得深一块浅一块;衬衫下摆拖在外面,裤子上也蹭着许多灰尘,皮鞋没系鞋带,露出的袜子一只蓝一只黑,绝对不是一双。